胤禛走到她身边,递过一块汗巾,和她并肩看着地上一堆堆麦穗,轻轻应了声:“嗯。”
姜瑶接过,胡乱擦了擦脸,看向他同样汗湿的鬓角和泛红的脸颊,忽然笑了:
“王爷也辛苦了。”
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有些不同的东西在闪动。
是共同完成一件实事的畅快,是对土地馈赠的感激,或许,还有一丝....情愫。
远处,弘晙和弘时的欢呼声传来,他们挖出了一个个硕大的土豆,正比赛谁挖到的更大。
金秋的阳光,丰收的田野,劳作的疲惫与满足,交织成这个八月最鲜活且深刻的记忆。
.......
四亩地,麦子用了一个早上收割完,土豆第二天,姜瑶直接用犁,直接一笼一笼的翻出来,胤禛有事回庄子里,弘晖几个根本捡不过来。
让庄子里的人来帮忙一起捡,半天也收完了。
考虑到几个小的娇弱身体,姜瑶都是做半天休半天,第三天,晒了两天的小麦,也可以脱粒了。
两亩麦子已经被庄子里的人全部捆好,运到了打谷场。
这时,赵宇新制成的打谷机派上了用场。
庄户们好奇地围着这个木头和铁件组成的古怪家伙,在姜瑶的指点下,两个壮劳力踩动踏板,滚筒嗡嗡转动起来。另一人将麦穗均匀地喂入,只见金黄的麦粒如同下雨般,噼里啪啦从下方开口处倾泻而出。
原本需要多人反复摔打、耗费大量时间和力气的脱粒工序,在这台机器面前,变得如此轻松。
两亩地的麦穗,不到一个时辰,在几个人的换着踩收下,便脱粒完毕,之后只需要清除脱粒时多余的草杆就行。
所有目睹这一过程的人,都激动不已。
庄户们更是眼睛发亮,交头接耳,仿佛看到了未来秋收时省下的大把气力。
这机器,不仅能用在小麦上,水稻、豆子……但凡有秸秆需要脱粒的,恐怕都能用!
只是废银钱不?
胤禛绕着打谷机仔细看了好几遍,甚至亲手踩动了几下,感受其运转。
结构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简单,远比宫里那些精巧的机械玩具来得简单。
东西不大,重量,一个人就可以搬移,操作简单,七岁以上孩童都可以操作,若是推广开来,必是利民之器。
“苏培盛,命人再去做五百台。
那脱粒机一并做了!”
“嗻!”
苏培盛也收回激动得心情,恭敬应下。
两亩地的小麦,没有收多少小麦,很快就清理了出来。
这个时代的小麦亩产,低得令人心酸。
风调雨顺的丰年,上等田也不过二百多斤,若是贫瘠之地或遇上灾年,几十斤也是常事。
皇庄的土地已是顶尖,今年也算天公作美,胤禛让人取了庄子里最好一块麦田的产量做对比,亩产二百四十三斤。
而姜瑶那两亩麦子打出的麦粒,光看堆头,就明显比参照的那堆多出许多。
待全部过了秤。
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管事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回主子爷爷,姜庶福晋种的这麦田,亩产……亩产三百四十斤!”
足足比最好的皇庄麦田,多出了一百斤!
一百斤!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同样的土地,能多养活多少人?
胤禛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指尖陷入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热潮,沉声吩咐苏培盛:“将这些麦子,仔细收好,单独存放,爷回京后,要面呈皇上。”
比起胤禛的激动,姜瑶却显得平静许多,甚至眼底还藏着一丝不甚明显的忧虑。
这产量提升,限制太多了。
粪肥是关键,可寻常农家,有多少能像她这样有条件大规模施肥?
多数人家不过靠些草木灰、枯树叶、秸秆来沤肥,终究差粪肥一层。
不过,把她处理麦种的方法传出去,也算是多一种方法增产。
“额娘,是不是粮食多了,天下百姓就都能吃饱饭了?”
弘晙看着欢呼的庄户,仰头问姜瑶,小脸上带着纯真的期盼。
弘晖也看了过来。
姜瑶沉默了一下,很认真地摇摇头:“吃不饱。”
“为什么?”
弘晖不解,“粮食多了,为什么还吃不饱?”
“因为他们收了粮食,首先要交税。”
姜瑶指着那些虽然高兴、但面容依旧黝黑粗糙的庄户,“交完了皇粮国税,剩下的才是他们自己的。
一家七八口,甚至十几口人,就指着这点地,你觉得,多了这一百斤,就能让所有人每天吃饱了吗?”
弘晖想了想,缓缓摇头。
“那……那他们为什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