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威爷端着茶杯的手，终于停在了半空。杯中碧螺春的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他没看罗旭，目光落在对面落地窗外——那里正悬着一轮将沉未沉的夕阳，血色浸透云层，像一块正在凝固的旧伤疤。“登盛，”威爷忽然开口，嗓音沙哑，“你跟太子多久了？”登盛往前一步，声如洪钟：“六年零四个月，从太子在南洋捞第一船沉船瓷器开始。”“那他让你来，就为说这些？”“不。”登盛摇头，目光如铁，“太子爷说，威爷要是信得过，就让李雷留下；要是信不过……”他顿了顿，喉结滚动，“那就让他把命留在康家这栋楼里。”空气瞬间绷紧如弦。张玉龙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已摸向腰间；张崇飞左手悄悄按在西装内袋；老疙瘩膝盖微抬，似乎随时能暴起扣住罗旭咽喉；宁智鸿则缓缓摘下另一只袖扣，银光一闪，一枚暗藏的微型录音笔滑入掌心。罗旭却笑了。他解下脖子上那条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围巾，慢条斯理地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围巾一角露出半截暗红色丝线——那是老鬼亲手下针绣的“镇”字，针脚细密如蛛网，边缘还浸着一点早已干涸的褐红，像凝固的血痂。“威爷，”罗旭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您知道为什么太子爷非得让我来？不是因为我聪明，也不是因为我敢说——是因为三个月前，叶振雄在滇南茶山摔断腿那晚，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停顿三秒，足够让所有人听见自己心跳。“他说，老鬼最近总去康家祠堂烧香，烧的不是高香，是七寸长的素香。而康家祖训第三条写着：‘素香七寸，断亲不斩友’。”威爷手中的茶杯，终于落回案几。一声轻响，却震得张崇飞手背青筋暴起。老疙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酒糟鼻尖渗出细密汗珠。宁智鸿捏着录音笔的手，缓缓松开。“后生，”威爷深深看着罗旭，目光如古井深潭，“你身上，有老鬼的味道。”罗旭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弯腰，从鞋帮里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青铜小刀——刀柄缠着褪色红线，刀身刻着模糊的梵文，刃口却寒光凛凛，映着窗外残阳，像一滴不肯坠落的血。“威爷，”他将小刀平举至眉心，刀尖朝向自己左眼，“这是老鬼给我的信物。他说，若今儿我说的话，您信了，刀归您；若您不信……”他手腕一翻，刀锋倏然转向右颈动脉，“这刀，就当我替太子爷，给您磕最后一个响头。”登盛喉结剧烈滚动，却未上前。张玉龙嘴唇发白，想喊又不敢出声。老疙瘩盯着那把刀，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肩膀耸动，酒糟鼻涨成紫红色，咳到最后，竟从袖口掏出一方黑绸手帕，狠狠按在嘴上——再摊开时，帕角赫然洇开一片刺目的猩红。威爷久久凝视那把刀，忽然抬手，示意身旁侍立的年轻人：“去，把我书房柜子第三层，那个檀木匣子拿来。”年轻人领命而去。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与窗外渐浓的暮色。罗旭持刀的手稳如磐石，腕骨凸起的线条清晰可见，仿佛那刀不是金属，而是他身体延伸出的一截骨头。五分钟后，年轻人捧着一个乌沉沉的檀木匣回来。威爷亲手掀开盖子——匣中铺着暗金锦缎，缎上静静躺着一枚铜牌，形制古拙，正面铸着盘绕的蛇首，背面蚀刻四个小篆：**康门司钥**。“这牌子，”威爷声音低沉如古钟，“二十年来，只给了两个人。第一个，是老鬼。第二个……”他抬起眼，目光如炬，“后生，你接不接？”罗旭没有伸手。他缓缓放下青铜小刀，刀尖垂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然后他弯腰，从登盛手中接过一个牛皮纸包——拆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旧账本，纸页脆得一碰即碎，封面上用朱砂写着几个字：**大马坎矿脉图·光绪廿三年勘**。“威爷，”罗旭将账本双手奉上，“老鬼说，您当年跟着康老爷子，在滇南挖出第一块翡翠王的时候，就在这本子里画过三处标记——一处在木那后山断崖，一处在大马坎枯水河床，最后一处……”他指尖点向账本末页一幅潦草的墨线图，“在莫西沙矿坑最深的第七层。图上标着‘阴脉’二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水断则气绝，气绝则血涌’。”威爷瞳孔骤然收缩。他霍然起身，一把抓过账本，手指颤抖着翻开末页——那行朱砂小字，竟与他三十年前亲手所书，分毫不差。窗外，最后一缕夕照斜斜切过地板，恰好停在罗旭脚边。他低头看着那道金边，忽然想起老鬼昨夜在茶馆里说的话：“旭娃子，威爷这辈子最恨两件事——别人骗他，和别人动他康家的根。你今天要是敢提‘阴脉’，他要么当场把你骨头拆了，要么……给你康门司钥。”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掀起账本一页脆纸。罗旭静静站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威爷脚边，像一条无声匍匐的蛇。登盛喉结上下滑动，终于憋不住，低声问：“哥……你咋知道阴脉的事？”罗旭没回头，只淡淡道：“因为昨天半夜，老鬼把我关在康家祠堂里，用戒尺打了我三下——打的位置，就在那三处阴脉标记的正上方。”威爷握着账本的手，缓缓松开。他慢慢坐回沙发，抬手，将那枚“康门司钥”的铜牌，轻轻放在罗旭摊开的掌心。铜牌冰凉，沉甸甸的，压得罗旭掌心微微下陷。“李雷，”威爷第一次叫了他的假名，声音竟有些疲惫，“从今天起，你替我盯三个场口。不是管，是‘盯’。谁动歪心思，你不必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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