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宝钗宝琴夜话(2/3)
柔声道:“琴儿别哭了,哭出来就好了。姐姐在这陪着你,哪儿也不去。”薛螭站在外边,听到里面姐姐们的哭声渐渐平息,才松了口气,脸上却没有半分捉弄人后的得意。几滴泪水从这小少年眼角悄悄滑落。但他随即用袖子胡乱擦去,也没进去打扰姐姐们,只紧紧攥着那本随身携带的论语,又坐到廊下石阶上,小声诵读起来。“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童音稚嫩。但却在寂静的灵棚外,格外清晰。入夜,清凉寺灵房外几盏素白灯笼随风轻晃,烛火摇曳,映得窗纸忽明忽暗。宝琴不眠,宝钗亦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山影出神。宝钗的二叔薛润,日后能葬在清凉寺左近的薛家祖坟,也算是入土为安,总算不是以罪人之身草草掩埋,而是以薛家子弟的身份体面安葬。也算全了父亲那一辈最后一点兄弟情分,不至于让外人说薛家骨肉相残。自己父亲那辈,最是艰难。男丁算是都没留住,只留下自家母亲与婶母两个寡妇支撑门户。然后就看自己这辈,能不能撑起薛家的门楣了。宝钗看着菱花镜前独自憔悴的自己,发现相比于前番在苏州那段养伤避世的日子,如今又清减了不少。这一年来,宝钢陡然觉得,也就在苏州玄墓山疗伤,以及后面跟着黛玉在苏州府衙住的那段时日,才最为轻松。那时有瑞大哥坐镇,有林妹妹相伴,有云丫头说笑,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愁。也不知瑞大哥如何,自从秦淮河上一别,看到他带着人往那边去了,不知后事如何。她没问,也没人说。料想没大事,只是有些暗地里勾心斗角罢了。薛蝌只是前番传来了消息,说自己先跟着瑞大哥,有些事要办。明日他父亲安葬,也该来了吧。还有琴儿。宝钗看到低着头,做针线活计的宝琴,只默默叹了口气,又让在旁边磨墨的文杏,给她披上一件外裳。看到文杏走近,宝琴这才回过神,忙放下手中活计,又抬头看向宝钗道:“姐姐,夜深了,你为我家的事操劳这些日子,快去歇息吧。”宝钢摇头不说话,只走到宝琴身边坐下,过了许久,忽而道:“琴儿,等二叔入土为安,你和婶母,就跟着我去神京罢。”“我跟家中族老也说了这事。南边的产业,咱们也不争了,蝌弟年纪小,也撑不起来,还是由族里公议处置。蝌弟跟着瑞大哥历练,他是男儿家,说不得还有造化。你便跟着我。”宝钗说到这里,勉强笑道:“我做姐姐的,总不至叫你饿着。”宝琴没说话,只轻轻点头,又勉强笑道:“记得去年我还缠着父亲,说大江南北都走遍了,单没去过神京。我想让他带我去看看京城的风景。如今可好了,到底是要去了一只是这般去法,倒也新鲜。”话说到这里,宝琴才抬起头,看着宝钗的眼睛,轻声道:“姐姐,有件事,我一直没敢说,今儿得跟你说明了。若瞒着你,我心里不安。况且你——只怕也早猜着了。”宝钗不知她要说甚么,却见宝琴顿了顿,方慢慢说起来。原是年初的时候,她父亲薛润曾给宝钗去过信,说要北上瞧瞧薛蟠的官司。宝琴道:“那时父亲听说蟠大哥判了发配辽东,他心里头,唉,又是叹气,又是盘算。跟我们也不瞒着,说是对大伯留在神京的产业,起了点子想头。“他那一回北上,原是想借着探望的名头,瞧瞧能不能接手些神京的买卖。想着姐姐是女孩儿家,不便出头,他帮着料理料理也是正理。谁知到半道上——”宝琴此时才细细说起,她们父女兄妹三人带着仆从北上,在山东地界撞上一伙流匪,被人劫了去。亏得贾瑞那时正护送黛玉湘云一行人南下,打那儿经过,瞧出不对,带着人杀退流匪,这才救下她们一家性命。宝琴说着,脸上露出些追忆的神色来,笑道:“我那时还笑说,不过是赶路遇险,倒遇着个侠客相救,活像话本里写的传奇故事。谁承想,就因着瑞大哥,又认识了林姐姐、云姐姐。后来跟着她们,忽而金陵,忽而扬州,倒过了段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宝琴说起扬州旧事,脸上难得有了些暖意,把那些事一五一十说给宝钗听。当然,贾瑞和黛玉私会之事,宝琴依旧没说,这是她和湘云的秘密。她只着重讲了黛玉待她的好,以及跟湘云结拜为姐妹的趣事。宝钗认真听了她们在扬州那段故事,却没插话,只静静听着。只是说到后来,提到金陵,提到自家父亲下狱的事,宝琴便不说话了。宝钗却忽然道:“琴妹妹,前番我在苏州,见过瑞大哥,求他帮着周旋二叔的事。瑞大哥只说见机行事,这事牵扯太大,轻易动不得。“后来我到了金陵,也不知这事究竟如何了。心里虽记挂着,可知道里头牵连着宗室亲王,不敢多问,也没敢再提。”“直到前些日子,瑞大哥才叫人递了话来,说案子有了转机,二叔从“斩监候’改成了‘押候”。人虽还关在牢里,性命是保住了。只可惜——二叔的身子早熬干了,没等到案子了结,便去了。”“所幸的是,二叔走之前,你和蝌弟总算见了他最后一面。”“我想着,这里头定然有他的情分在。宝钗没说是谁,宝琴却心里明白。她默了半晌,才点点头道:“是了,里头的事我也不大清楚。我只记得,父亲临走那日,我去瞧他最后一面。”宝琴此时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才慢慢说起那番牢中探监的故事。那时父亲薛润,在牢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拉着他们的手,断断续续说了许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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