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秦淮河边,三方对峙(1/3)
那小小孩童,眉目倒也清秀,却透着与年龄不大相称沉静。这孩子叫薛螭,乃是薛家旁支次子,那支家境贫寒,孩子倒有四五个,个个饿得面黄肌瘦。前番宝钗托了六叔薛澜——便是那位见识最广、去过倭国,与她和薛蝌兄妹交好的精干长辈。让他在族中细细物色,想寻个聪明本分的孩子,承接香火,挑来选去,便相中了这个薛螭。说这孩子虽是次子,却生得灵秀,喜好读书,宝亲自接过来教养了这些时日,果然不错。“螭儿。”宝钗忽而轻轻唤道。薛螭抬起头,规规矩矩站起来,躬身道:“姐姐有何吩咐?”这一声“姐姐”唤得既恭敬又亲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宝钗心中暗赞,这孩子不但聪明,更难得的是这份沉稳知礼,半点没有小家子气。“写什么呢?”宝钗起身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去。只见那纸上写着几行字,却是论语里的句子:“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字迹虽还稚嫩,却已初具骨架,横平竖直,颇有章法。宝钗不由点头,道:“这几句,可解其意?”薛螭眨了眨眼,认真道:“回姐姐的话,螭儿以为,夫子是说,做人要先立根本,孝悌谨信,爱众亲仁,把这些做好了,有余力,再去学文。若本立不住,学问再好,也是枉然。”宝钗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小脑袋:“你这孩子,倒比许多大人看得明白。”薛螭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却仍规规矩矩站着,只小脸微微泛红。宝钗看得愈发喜欢,便挨着他坐下,将他揽在身侧,笑道:“既如此,姐姐考考你。你既读论语,可知道孔圣人最得意的弟子是哪位?”薛螭毫不犹豫道:“颜回。”“为何?”“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薛螭摇头晃脑背了出来,随即又道:“颜回能安贫乐道,不以外物移其心,这便是本立住了。”宝钗一笑,又故意道:“可颜回早夭,也没留下什么功业文章,反倒不如子贡,富可敌国,游说诸侯,名扬天下,你慕哪个?”薛螭歪着小脑袋想了片刻,认真道:“子贡自是厉害的,可螭儿觉得,颜回那样的,更难。”“哦?为何?”“因为………………”薛螭抿了抿小嘴,似在组织言语,“因为富贵显达,半由人力,半由天命。可颜回那种安贫乐道,不怨天尤人的心性,却是全由自己,这才是真本事呢。”宝钗听着这番话,心中微动。七八岁的孩子,能说出这等见识,着实难得。更难得的是,这孩子说话时眼神澄澈,并无卖弄之意,只是把自己心里想的如实说出来罢了。“好孩子。”宝钢将他得紧了些,轻声道:“日后到了京里,姐姐给你请最好的先生,你好生读书。咱们薛家几代没出过科甲中人,说不得,将来便应在你身上。”薛螭抬起头,望着宝钗,认真道:“姐姐待螭儿这样好,螭儿一定用功,将来中了进士,给姐姐争光。”宝钗一笑,难得高兴起来,薛蝌和宝琴在旁,也是夸赞了几句。宝琴更是拿起桌上一块方糖,没有说话,只是让小薛螭张开嘴来,主动喂给他吃。这二人皆是一身素白孝服,其中宝琴发间只簪着支银钗,脸上脂粉未施,愈显得清丽出尘。只是她已经很久没有笑了。宝钗看向宝琴,见她一身重孝,更衬得肤色如雪,只是神色间带着几分消沉,心中不由怜惜。按礼制,宝琴与薛蝌作为薛润的亲生子女,本该在清凉山灵柩前守孝,不得擅离。只是宝钗特意安排,说番货采买一事关系重大,且宝琴曾随薛润游历南北,识得南洋货色好坏,需她亲自过目。薛蝌作为男丁,更要出面交涉。这才将他们兄妹二人带了出来。“琴妹妹,”宝钗握住宝琴的手,只觉冰凉,“你还在想梅家的事?”宝琴身子微僵,随即勉强一笑:“姐姐知道了?”“怎会不知,”宝钗轻拍她手道:“这几日金陵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梅翰林家见你二叔出事,从始至终不曾派人吊唁,连个字儿都没捎来。有人嚼舌根,说梅家怕是起了悔婚的心思。”宝琴低下头,长睫轻颤:“悔婚便悔婚罢。只是父亲尸骨未寒,他们便这般凉薄,实在让人心寒。”“妹妹莫怕,”宝钗将她搂入怀中道:“有姐姐在,有伯母在,万事都有商量。你且开朗些,莫要闷坏了身子。这桩婚事,咱们还需从长计议,梅家若真敢行那背信弃义之事,我们自有一番说法在。”宝琴靠在宝钗肩头,轻轻“嗯”了一声,眼圈微红。正说着,舱门被猛地推开,六叔淮快步走了进来。这淮年过四旬,留着短须,一身精干,因常年出海,肤色黝黑,双目炯炯有神。他面色凝重,急道:“大姑娘,前头水面上几艘船对上了,有礼部祠祭司的官船,还有应天府的快船,瞧那架势是要拿人。如今秦淮河上乱成一团,游船都躲开了,咱们这船体量大,河道窄,一时倒不好避让。”宝钗柳眉微蹙,旋即舒展,沉声道:“六叔莫慌。咱们既没犯法,何必躲闪?倒是别跟这些事沾上边,自取不便。蝌弟,你先去瞧瞧怎么回事,姐姐妹妹们不方便出面。”薛蝌应了声是,转身跟着一起出去。薛螭却从宝钗怀中挣出来,拉着薛蝌的袖子,仰起小脸道:“蝌哥哥,我也去,书上不是说虽年幼,亦当勉力么?弟弟虽帮不上大忙,去看看也好,总比在舱里坐着强。”宝钗失笑,伸手替他整了整衣襟:“好,那便跟你蝌哥哥去,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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