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是小侄思虑不周,只顾着功名,忘了道义根本,姑姑教训的是,还望姑姑勿怪小侄孟浪。”
说罢,贾蔷向后退一步,轻轻摸起鼻子,好像方才之话,乃是他人所说。
黛玉没时间搭理琏蔷二人,随即只忙于和黄虚、张名振商议如何与贼寇周旋谈判,拖延时间。
至于琏蔷二人,黛玉让彼等先回内院,安顿众人,以防备有人狗急跳墙。
贾琏叹息而去,贾蔷却带笑离开,恍若无事。
其余众人,湘云不愿离开,想陪着黛玉共度此官,又见紫鹃五儿身上带伤,行动不便,就自去端茶递水,也不顾虑侯门千金,如何仪态,倒是尽显率真本色。
此时旁人各有事体,黛玉又想到一事,对独守在身边黄虚道:
“黄先生,还有一事萦绕心头,那云台山上,尚有位替扬州城通风报信的李岩李公子,此刻想必仍在贼寇手中,凶险万分。
我们既与贼王交涉,可否设法将他一同救出?若不能救他脱困,我心中实难安。
黄虚微微沉吟,摇头道:
“姑娘仁心,黄某敬佩,然此事恐难,李公子身份特殊,乃囚禁之人,若此刻贸然在谈判中提及索要,无异于告知贼寇他便是泄密之人。
只怕会立时招来杀身之祸,此乃绝密,知道便可,万不可轻举妄动。”
黛玉闻言叹道:“这位李公子是甘冒奇险的义士,若不能救他,坐视恩人罹难,我心中不安,岂非忘恩负义?”
黄虚却笑道:“林姑娘刚刚面对两位令亲,倒是义正辞严,却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李公子,还有被俘的林大木,却如此挂心。
旁人不知,我倒知晓,李岩不论,那林大木是天祥(贾瑞)部下,姑娘这是爱屋及乌了?故而才如此上心?”
湘云刚好在旁听到,心中一乐,正也要开句玩笑,黛玉却微微抿嘴,正色道:
“黄先生不妥了,李公子冒险传信,救的是扬州一城百姓,亦是我林府满门性命,这原是大义。
林壮士为护我府,舍身陷敌,这是忠勇。
我救他们,非因他们是谁的部下,只因他们所为,皆合乎道义人心。
见义不为,非勇也;知恩不报,非仁也,此乃立身之本,岂能因亲疏远近而有所偏废?”
黄虚听罢,才知黛玉超越闺阁的胸襟原则,心中惊讶,心想自己本来也算高看这位深闺小姐了。
但先前还是以为少女怀春,一心一意只在情郎身上,倒也是人之常情。
没想到她却能如此清晰地分辨公私情义,立足大是大非,真是难得,难得。
其实若按原本黛玉情情性子,她本也是于情极为真挚之人,对家国大义,虽有所感,但并非时时萦怀。
但如今一年历练,黛玉愈发务实坚韧,心中本就植根于书香门第,由父亲言传身教的家国大义,自然如破土苍木,显露峥嵘了。
情爱真挚与家国大义,并非水火不容,有至情至性之人,方知家国大义是守护所爱的根本,有家国大义胸怀,方能真正担当起深情厚谊的重量。
此时黄虚不敢再玩笑试探,拱手正色道:
“姑娘高义,令黄某汗颜,姑娘放心,李公子之事,黄某记下了。
待此间事毕,若有机会,黄某必当设法潜入贼巢,救他出来。
黄某虽不才,然千金一诺,驷马难追。”
黛玉知道黄虚是江湖侠客,千金一诺,要不不应,如果允诺,必然全力以赴,忙敛道:
“我先行谢过黄先生了,盼先生一切小心,事在人为,亦不可强求涉险才好。”
黄虚暂且去安排谈判事宜,外面贼寇的蛊惑叫嚣,也渐渐稀疏下去,显是效果不大。
林府内部,虽有些许仆役听闻煽动后私下议论,但在老管家林礼夫妻严厉弹压,以及沈宜修等外客的明理劝导下,很快便平息浮动。
这其中沈宜修言语温和却极有分量,分析利害清晰,稳定人心立下功劳。
这也得益于黛玉回府后,雷厉风行又赏罚分明的管家手段,恩威并施,已在下人中建立相当威信。
此刻府中人心虽紧,却未涣散。
黄虚离去后,厅堂一时安静下来。
不知是连番激战耗神过度,还是那薄荷膏的清凉过后涌上倦意,再加上宅外噪音暂时少歇。
黛玉坐在紫檀圈椅中,身形微晃,眼皮也沉重起来,她强打精神支撑片刻,终究抵不住困倦,头轻轻靠在椅背上,呼吸匀,竟在紧张间隙沉沉睡去。
湘云和紫鹃等人刚好从内院取了布条疮药回来,见到黛玉已然睡去。
湘云心头一紧,怕她着凉,忙要上前唤醒,紫鹃悄悄拉住湘云衣袖,声音也有些微弱不忍道:
“史姑娘,让姑娘睡会儿吧,我们给姑娘拿件薄毯盖上便是,姑娘现在太累了,心力交瘁,需要这片刻的歇息呢。”
“若还有些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