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告一段落,黛玉一边命人协助宜修,一边有条不紊安排救治、清理、加固、安抚受各项杂事,清晰指令,虽惊不乱。
五儿忙得脚不沾地,见黛玉脸色苍白,身形微微摇晃,显然是强撑着精神,心疼劝道:
“林姑娘,您已熬了一整夜,片刻未歇,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吃得消?”
“要不先去歪一会儿,这里有我,有林管家他们盯着,出不了岔子。”
黛玉却目光扫过那些席地而坐的护卫,轻叹不语,只是让五儿给自己拿点提神汤药。
而就在这忙碌的间隙,贾蔷身影从内宅方向悄悄溜了出来,下意识紧了紧衣襟,似乎里面藏着什么硬物。
抬眼看见被众人簇拥的黛玉,他眼神复杂闪烁了下,随即迅速低下头,换上关切的模样,也帮着搬动器物。
刚刚躲在一旁的贾琏,此时也在四处奔走帮忙。
他敏锐捕捉到贾蔷异常,尤其看他从内宅方向出来,眉头一皱,走过去沉声问道:
“蔷儿,方才乱时,你跑哪里去了?半天不见人影。”
贾蔷心头一跳,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笑容:
“二叔,侄儿方才方才慌不择路,躲进了园子里。
后来想着不能光躲着,就四处寻摸,想找件趁手的家伙什,万一贼人再进来,也好帮二叔,帮林姑娘杀贼护院不是?”
贾琏眯着眼打量着他,显然对他的说辞半分不信。
他虽然纨绔,但并非冷血之人,刚刚看到黛玉奋力护家,内心极其触动,此刻冷哼一声,警告道:
“少在我面前耍花样,眼下最紧要的是保住林府,护好我妹妹周全,若让我发现你还动什么不该有的歪心思,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贾蔷连忙躬身,信誓旦旦:
“二叔教诲的是,侄儿绝无二心,只想和大家共渡难关。”
两人说话间,沈宜修也恰好在黛玉身边,柔声道:
“林姑娘,这是提神醒脑、益气安神的药油,你闻一闻,或可稍解疲乏。”
她一边将药瓶递给黛玉,一边似不经意地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方才在内室,混乱中我瞧见那位贾家的小哥儿(指贾蔷),竟独自一人在内宅偏僻处转悠,神色鬼祟。
还有一个像是你家姨娘的兄弟,和姨娘的贴身丫鬟,三人凑在一处,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这......非亲非故的男子,怎好随意出入内宅重地?只是当时乱糟糟的,也无人留意管束。”
黛玉闻言,心中微微一?,但眼下千头万绪,强敌环同,实在分不出精力深究。
她只低声道:
“多谢叶太太提醒,许是这位蔷哥儿被贼人唬破了胆,胡乱躲藏也未可知。
不过,待此间事了,府上安靖,我自会寻个由头,请他移步府外安置,本非一路人,强留无益。”
沈宜修点点头,淡道:“此人面相,非是纯良忠厚之辈,林姑娘务必多留个心眼。”
黛玉皱眉,还未细想,府外陡然传来一阵比之前更加响亮凄厉的呼啸。
紧接着,急促如雨点的锣鼓声从四面八方炸响,震得人心头发慌!
“林姑娘!”
人影一闪,黄虚已如大鹏般从前面防线处飞跃而至,神色凝重异常。
他挥手示意黛玉身边的闲杂仆从稍退,凑近低语道:
“前方哨探回报,董文魁那伙残兵败将退下去后,来了真正的硬茬子。
是云台山的两个女贼首亲自到了!这些人训练有素,绝非董贼手下那群乌合之众可比!
眼下她们已将府邸团团围住,水泄不通,却并未立刻发起猛攻,只在远处列阵,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黛玉和湘云,带着决断:
“情势危急,林姑娘,史姑娘!贼人势大,若贼寇全力进攻,我就说句话。
请二位姑娘速速更换男装,由我及几位同门师兄弟拼死护着,从府后秘道或趁乱选薄弱处突围。
我会护得二位姑娘周全,脱离这险地!”
黛玉心头一震。
她目光扫过忙碌的紫鹃五儿,扫过安置伤员的静室,扫过强撑着帮忙的林文墨,扫过满院惊惶却仍未放弃的老弱妇孺,更扫过那些将信任目光投向她的护卫家丁。
黛玉缓缓摇头:“黄先生好意,我心领了,然在场众人,皆与我家有亲或有恩,更有为护我而重伤垂危之人。
危难之际,我怎能弃他们于不顾,独自逃生?”
黄虚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但笑道:“姑娘高义,然事急从权,姑娘与史姑娘身份贵重,万金之躯,岂可落于贼手?
林大人远在泰兴,天祥跟在金陵,若闻噩耗,情何以堪?”
黛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