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顿了顿,看着林文墨:
“三哥性情平缓,让晴雯帮你,若遇推诿阻拦,就让她说。”
听说此事,晴雯杏眼圆睁,泼辣道:“谁敢不当回事,我这张嘴,定要嚷得他祖宗八辈都听见,保管叫他信得真真儿的。”
这等泼皮破落户手段,放在这里刚好合适,黛玉眼中闪过赞许又道:“本该我亲去,然闺阁之身,贸然出头,恐惹非议,反累父亲名。只好辛苦三哥了。”
林文墨一揖到底,斩钉截铁:“妹妹将阖城安危托付于我,文墨万死不辞。”
“五儿。”黛玉目光转向她:“你去寻张名振、黄虚几位壮士,他们身负贾大人所授职衔,又是父亲倚重之人。
告知他们贼讯,请他们即刻联络扬州卫中可靠将校,整顿府内及盐政卫队。
务必做到弓上弦,刀出鞘。府外防御,权且以他们名义调度。”
“紫鹃,”黛玉握住紫鹃的手道:
“你亲自带人,将文墨三哥家眷,以及之前说的雪雁家眷接进府里,府中墙高院深,家丁众多,更有巡盐卫队驻扎,总比外面安稳些。
“我也不知道官府是否能及时回应,若是不行,便只好先行自保。”
她顿了顿,抚慰紫鹃惊惶道:“紫鹃,扬州是朝廷重镇,城坚池深,贼人即便攻入,也必遭强阻,城外亦有驻军,王师一至,宵贼人就会溃散了,我们只需守稳此处,我想必然安无事。”
紫鹃一惊,望着黛玉沉静如水面容,眼眶蓦地发热。
一年前,姑娘还在为落花垂泪,需她百般宽慰。
如今,大难临头,姑娘竟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她用力反握住黛玉冰凉的手,重重点头:“我明白,姑娘保重。”随即和满脸佩服的五儿匆匆离去。
黛玉立刻又唤来林礼夫妇,将警讯简略告知。
二人骇得面如土色,但见姑娘如此镇定,也强压恐惧,连声应诺,手脚麻利地下去安排人手、加固门户、清点器材粮草。
沉寂林府,瞬间像水车转动,在黛玉指挥下,紧张有序运转起来。
黛玉也不回房,只取了件白色杭绸长衫披在素色裙装外,腰间系条深青丝缘,既不失闺秀清雅,又平添几分临危不乱威仪。
她亲自巡视各处,清冽声音在略显慌乱的仆从中响起,奇异稳住了人心。
西跨院,李姨娘正心烦意乱应付着又上门的弟弟李平德。
这小子今日破天荒提了两盒点心,嘴里说着些痛改前非,寻个正经营生的漂亮话。
“姐,我知道错了,前头是猪油蒙了心。”
李平德一脸“诚恳”道:“我往后定好好做人,绝不再给你和林大人丢脸。”
说是如此,他眼角余光却贼溜溜地扫视着院内的动静。
李姨娘心头泛起微弱暖意,叹道:“你知道就好,往后安分守己,少来打秋风,若再惹是生非,我也护不住你。”
“姐姐教训的是。”
李平德点头哈腰,话锋一转道:
“不过姐姐,我看府里今日,气氛不太对啊?下人们个个脚步匆匆,如临大敌似的?
莫不是,姑娘又立了什么厉害规矩?”
他试探着,想往黛玉身上引话题。
李姨娘也正纳闷,皱眉道:
“谁知道呢?方才春杏去打听了,说是姑娘得了什么风声,讲有人要打扬州城?真是笑话,扬州城高池深,几十年太平无事,哪来的匪,”
她话音未落,贴身丫鬟春杏气喘吁吁跑了进来,脸色发白:
“姨娘,姑娘下令了,阖府戒备,说是真有强人要攻城了,让各院紧闭门户,准备家伙什儿呢。”
李姨娘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茶水四溅道:“什么?”
李平德眼珠一转,立刻添油加醋:
“姐姐听见没?这可不是小事,定是姑娘年轻,听了些风言风语就慌了神,闹得全府鸡犬不宁。
您可是长辈,内宅学过事的,该去劝劝姑娘,别自己吓自己啊。”
李姨娘此刻心乱如麻,哪有心思细想他话里挑拨,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和恐惧交织:
“胡闹,天大的胡闹。”
她烦躁地挥挥手,“行了行了,你也赶紧回去,闭门躲好。别在外面晃荡。”
李平德还不死心:“姐,这兵荒马乱的,我那破屋哪比得上林府高墙大院安全?不如让我也进来。”
“这哪里合适?没有老爷发话,谁敢做这个主?”
李姨娘断然拒绝道:“府里已经够乱了,你快走。”她示意丫头春杏送客。
春杏只得引着李平德从偏僻的角门出去。
雪雁恰巧从库房那边过来,远远瞧见两人鬼鬼祟祟的身影,心中一动,悄悄闪到太湖石后,屏息凝神。
角门外僻静的巷子,李平德一把拉住春杏的手,突然着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