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无奈与钦佩道:
“辽东女真势大,铁骑凶悍,我朝边军虽勉力支撑,却是胜少败多,局面颇为艰难。
鞑靼若能真心结盟,借其数万精兵,或可解此困局。
昨日郡主忽然对我说:我既是大周太祖太宗的子孙,享天下之养,受万民供奉,若真能以我一身,换得边疆数年安宁,解朝廷燃眉之急,助社稷渡过此劫,也算不负此身了。”
探春说到此处,眼中闪动,语气充满感慨:
“宝姐姐,你是没瞧见郡主说这话时的神情,那般决绝,又那般坦荡。
这些日子与她相处,我越发觉得,郡主心胸之广,志向之高,远非寻常男儿可比,我们府里那些......唉,更是不必提了。”
她话未尽,但其中失望,已是不言而喻。
宝钗默然无语,心中亦是波涛起伏,五味杂陈。
这等关乎国运邦交,天家骨肉的大事,莫说她,便是王公大臣,又有几人能置喙?
担忧,惋惜,不平,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沉重叹息。
静默片刻,宝钗又问起刚才那几位贵人身份,探春方才说起,原来是福王世子,南安郡王,以及冯紫英。
探春笑道:“这些人来头都大得很,我本不敢与这些人同场,怕惹闲话。
郡主却说无妨,一则我年纪尚小,二则光明磊落,跟着她便是,就当多见识见识世面,我这才勉强跟着。”
宝钗了然,看着探春英气勃勃小脸,想起她方才马上驰骋的矫健身姿,不愿再说沉重话题,打趣道:
“郡主待你,当真是用心良苦,说不定也是想为你寻一门顶好的亲事?若论门第相当,年纪相仿,冯家公子倒是个极好的人选。”
冯紫英这人宝钗了解,之前跟薛蟠,宝玉都有来往,在这些人算是有些想法抱负的勋贵子弟,而且他的父亲是皇帝心腹。
另外二人一一门第未免太高了,不大可能跟探春有关。
探春一听,倒也没嗔怪,只是笑道:“姐姐,你自己大事已定,便拿我取笑了,我年纪还小,可没想过这些。
府里如今是个什么光景,姐姐难道不知?事多人忙,凤姐姐又......”她顿了顿,只道:
“如今里里外外多少事,哪里能没人支应,且这几人,就我瞧着,总觉得隔着些什么,我也不愿多想。”
宝钗莞尔,也不再提,二人就此先回郡主殿内,宝换下骑装,青鹰倒是主动给宝钗倒了杯茶,表示歉意,宝钗笑着遮掩过去,只说一切麻烦姐姐。
接着宝钗探春二人就此分离,探春由人送回去,宝钢则是再去拜见皇后与元春。
两人分别之际,探春听着远处宫钟悠扬,收敛了玩笑神色,正色道:
“宝姐姐,你此番南下,路途遥远,诸事保重。
若是.....若是有机会,能见到瑞大哥,烦请姐姐替我带句话,或是南下见不到,你日后见到,也麻烦姐姐了。”
宝钗这次没说不见贾瑞,只是凝神静听,见探春眼底似有星火跳跃道:
“你就说,妹妹多谢他,多谢他数次点醒之言,更谢他鼓励我多读书习字、骑马交友。
自那以后,我只觉得眼前天地豁然开朗,许多从前不敢想,不敢做的事,如今都觉畅快淋漓。”
探春柳眉舒展,粉唇轻启,语气真挚道:
“或许在他眼中,当时不过是一个懵懂丫头问了些稚气问题,随口开解几句,但于我,却是拨云见日。
姐姐务必替我转达,我真心实意感激他,也祝他前程似锦,诸事顺遂。”
宝钗看着探春兴奋样子,轻轻一叹,随即笑着拂过探春脸颊,柔声道:
“好,三妹妹放心,即便此行无缘得见,姐姐也定寻机将你这番心意带到。看到你这般模样,姐姐也替你高兴。”
探春灿若朝霞,点头道:“谢谢姐姐了。”
姐妹俩执手相看,千般言语,尽在不言。
二人就此分别,宝钗在远处等候的宫女引领下,向着深宫内苑、皇后所在的坤宁宫方向走去。
坤宁宫殿宇巍峨,琉璃瓦流金溢彩。
宝钗随着引路宫女,穿过三重朱漆门廊,绕过蟠龙影壁,步履沉静,目不斜视,殿前白玉丹陛光洁如镜,更显深宫肃穆。
殿内,皇后周氏端坐凤榻,腹部微微隆起,身着明黄常服,气度雍容。
却让宝钗没料到的是,自家表姐,贤德妃贾元春也在这里,她待立下首,神情恭谨,甚至有些过于紧绷。
宝钗忙依礼参拜,口称万福,姿态娴雅,一丝不苟。
“薛家姑娘来了,快起身吧。”
周皇后颇为欣赏宝钗,说了许多体己话,称赞她进退有度。
宝钗亦是引经据典说了许多道理,多是女诫、列女中的箴言,投其所好,令好读经史的周皇后愈发喜欢。
随后宝钗看到周皇后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