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珍歪在正堂钿榻上,手里把玩着赤金鼻烟壶,眼皮耷拉,听见贾蔷的脚步声才懒懒撩开一道缝。
“如何?薛家妹妹,肯接手了?”
贾珍忙急切问了起来。
贾蔷躬身,脸上堆出十二分的懊丧无奈:
“回老爷,侄儿嘴皮子磨破,薛姑娘是油盐不进,咬死了不肯,侄儿抬出亲戚情分,只差跪下磕头了......”
贾蔷把前的事情说了一遍,尤其添油加醋说起贾瑞这边阻拦。
贾珍猛地坐直,鼻烟壶啪地一声被他重重拍在手边小几上。
“不识抬举的东西!眼里就没人了?她薛家不过是个破落户皇商,真当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
“侄儿想着,许是蓉哥儿的事,牵连了名声,人家怕沾上晦气。”贾蔷委婉提示。
“晦气?”
贾珍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刺了一下,眼神阴鸷下来,随即又蒙上虚伪悲戚,叹道:
“唉!我那苦命的儿。”
他抬手擦了擦干涩的眼角,声音也拖长调子,感叹:
“这世道人情薄如纸!连亲戚都如此势利,不肯援手。”
他假模假式地叹了几声,又牢牢锁在贾蔷脸上,话锋陡转:
“蔷儿,如今这府里,可就指着你做点事,蓉儿他没这个福分,担不起祖宗的家业,你是个有出息的。
往后府里的事,里里外外,你得多担待着些,你就是我的亲儿。”
贾蔷心头冷笑,面上却立刻显出受宠若惊又沉痛万分的表情,撩起袍角就要跪下:
“老爷折煞我了,能为老爷分忧,是我的本分!蓉大哥,唉,只恨侄儿无能,救不得他。”
“好孩子,快起来!”
贾珍亲自伸手虚扶了一把,叹道:
“不提那孽障了,他落到今日,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只是苦了他房里那几个丫头,没个着落,你去看看,有那老实本分、模样也还过得去的,就在你房里使唤吧。
省得她们整日哭哭啼啼,看着心烦。”
这几句话,贾珍就同意把贾蓉那些通房丫头送给贾蔷。
贾蔷心领神会,他立刻躬身应下:“多谢老爷体恤。”
随后贾珍挥挥手,又道:“钱财的事,明日你去西府问问吧,薛家靠不住,就看西府能不能有点法子。
贾蔷随即应下,当晚,他便去了贾蓉的旧院。
里头早已没了往日的喧嚣热闹,一片死寂,两个被指给他的丫头,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贾蔷大马金刀坐在贾蓉昔日交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目光在她们身上肆意梭巡,如同挑选货物。
最终,他让两个人晚上一起相陪。
当晚,巫山云雨,一蛇戏二鸡,云收雨散后,贾蔷喘着粗气,让这两个丫头滚下去,自己则用枕头盖着脑袋,脑海中想起无数故事。
他想起被发配那天,贾蓉在城门口,戴着沉重枷锁,蓬头垢面,那双曾经充满优越感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怨毒和绝望。
也不怪贾蓉心中有恨意,原来之前贾珍为了稳住贾蓉,让他别说自家坏话,可是一直让贾蔷对贾蓉传话??说父亲正在想办法,不就能把你救出去,你在狱里什么都不要说,等待为父就好。
贾蓉虽然知道老头是个无耻王八蛋,但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选择强撑相信。
结果??这老头果然真是个王八蛋,虎毒不食子,就这么拖着,拖到贾蓉被发配,他贾珍倒是逃了出去。
连面,贾珍都没有见贾蓉一面,只是让贾蔷去送他。
那一天,贾蓉看着一脸得意的贾蔷,又听他说贾珍放出了话,不日就要收自己做养子。
贾蓉曾经的一切,财富,地位,女人,都将是贾蔷的。
“贾蔷!你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贾蓉嘶哑怒吼起来,他没想到贾珍和贾蔷狠毒到这个地步。
贾蔷当却冷冷一笑,低语道:“蓉哥儿,你省省力气吧,当初你对我如何,我只是如今按道理回报你罢了。
而且这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亲爹的手段,他老人家怕你把他那些腌?事抖出来,这才让我稳住你,哄着你在牢里别乱咬。
你这宁国府的正牌嫡孙,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怪谁?还不是怪你自己?”
贾蓉如遭雷击,死死盯着贾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但没有用,他最终被差役粗暴地拖走,踏上那条通往辽东的路。
他还不像薛蟠,有个好妹妹,全心全意护着他。
贾珍不想再有这个儿子,贾蔷更是恨不得他就此死掉。
等待贾蓉的命运??将会是什么?
贾蔷躺在床上,想起贾蓉曾经的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