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略一沉吟,便吩咐道:“东西收下,回话,就说多谢宝兄弟记挂,我明日得空便过去一趟。”
正说着,门房又报:“姑娘,贾蔷大爷来了,说有要事求见姑娘。”
贾蔷?宝钗心中微动,此人原是宁国府旁支,如今已被贾珍认作干儿子,听说贾珍正筹备着要正式将他过继,俨然是宁府未来的承嗣人选。
他来做什么?
“请到前厅。”宝钗敛了神色,换了件家常半旧衣裳,去了前厅。
贾蔷早已候着,见宝钗进来,忙不迭起身,脸上堆满了谦卑讨好的笑容,深深一揖:
“侄儿贾蔷,给姑姑请安!”
宝钗在主位坐了,虚扶一下:
“蔷哥儿不必多礼,坐吧,今日过府,有何见教?”
贾蔷并未真坐实,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身子微微前倾,一脸愁苦:
“姑姑容禀。侄儿是厚着脸皮来求姑姑的,如今我们东.......唉,您是知道的,蓉哥儿.......遭了难,珍大爷痛心疾首,身子也不大好。
府里实在是......捉襟见肘,难以为继了。
不得已,想把神京城里几处铺面产业都盘出去,换点银子支撑府中用度。
侄儿思来想去,这神京城里,既有实力接手,又与我们贾薛两家通家之好的,非姑姑莫属。
故而斗胆前来,恳请姑姑看在亲戚情分上,能......能帮衬一二。”
他一边说,一边偷觑宝钗神色,又急忙补充,“价钱好商量!我们只求脱手快些!”
宝钗端起茶盏,轻轻撇着浮沫,心中雪亮。
宁国府那些铺子,位置虽不算顶差,但这些年经营不善,名声也带累坏了,实是鸡肋。
若价格极低,倒可收来整顿,但贾蔷此人滑头,所谓“好商量”未必可信。
她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却疏离:
“蔷哥儿的意思我明白了,亲戚之间,能帮忙我自不会推辞,只是这买卖之事,须得公事公办。
烦请你将几处铺面的契约,账目,抵押情况,伙计安置等详单,先送来给我府上管事瞧瞧,待我们核算清楚价值,再谈不迟。”
贾蔷一听这公事公办的腔调,心中便知不妙,忙又往前?了?,急道:
“姑姑!账目都是现成的!只是府里如今等着银子救急,珍大爷又催得紧,实在是等不得那般繁琐了,您看能否先定个大概,侄儿保证,价钱绝对让姑姑满意!”
宝钗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
“蔷哥儿,亲兄弟明算账,不明不白地接手,非但帮不了你,反会害了你我两家。若无详单,此事便作罢吧。”
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刚强。
贾蔷脸色变了变,还想再劝,宝钗已端茶送客:“莺儿,送蔷大爷。”
莺儿应声上前。
贾蔷见事不可为,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忽然提高了声音:
“姑姑且慢!侄儿还有一事不明!听闻......那我家太太妹子,尤三姑娘,如今可是在姑姑府上做活?”
宝钗眸光一凝,看向贾蔷。
贾蔷皮笑肉不笑地继续道:
“尤三姐当初在咱们府上,可是欠了珍大爷一大笔银子的。
后来她走了,这账可一直挂着呢,如今她既在姑姑府上,珍大爷的意思,总该有个了结吧?不然闹将起来,于姑姑和薛家的名声怕是不好听。”
宝钗闻言,反而不急了,她缓缓站起身,看着贾蔷,冷笑道:
“哦?有这事?我倒要请教蔷哥儿,尤三姐当初在贵府,是以何身份?是签了卖身契?
她欠的,是工钱未结,还是旁的?可有白纸黑字的借据?
若有,只管拿来,该多少银子,我一文不少,替她付了,她为我立下大功,这是我该做之事。
若只是珍大哥哥的一面之词......蔷哥儿,你也是读过几天书的人,该知道诬良为贱,敲诈勒索,是何罪名?东府如今这光景,难道还想再添一桩官司不成?”
宝随这当家理事,如今说起话来,愈发锋芒毕露,字字如刀,句句见血,噎得贾蔷一时无语,张口结舌。
正僵持间,门外传来管事通报:“姑娘,冷大爷和芸二爷来了。”
话音未落,冷子兴和贾芸已走了进来。
冷子兴一身市井精明商贾打扮,贾芸则显得干练沉稳,两人是贾瑞心腹,又负责两家商业来往,今日是过来议事的。
他们走进来后,目光扫过厅内,见贾蔷在此,又见气氛不对,心中已猜着七八分。
莺儿护着宝钗,忙上前来,简单把贾蔷来意说了遍。
冷子兴闻言哈哈一笑,上前拱手:
“原来是此事,巧了!我与芸哥儿正为瑞大爷交代的一点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