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
晴雯听懂了黛玉话中深意,脸色微红,这次却没接话。
紫鹃笑着打圆场,不再多言,招呼着黛玉回房歇息。
黛玉也没做多想,随她二人步入内室。
卸了钗环,换了寝衣,洗漱停当。
她回到自己那间弥漫着冷香书卷气的闺房,今日却并未像往常思念难眠时那样,去翻那本翻旧了的西厢记。
黛玉只走到台前,将贾瑞所赠之物一一取出,在柔和的烛光下细细摆放。
有那枚包裹着“玉”字的并蒂莲锦囊,那柄刻着疏朗兰草的冰冷短铳,还有那支作为定情信物、温润剔透的白玉玲珑簪佩。
她凝视片刻,走到书案前,铺开素笺,研墨提笔。
紫鹃在一旁伺候,黛玉却轻轻摆了摆手,她凝神静气,蘸饱了墨,手腕悬空,落笔稳健而娟秀:
生民器用,百业规制,邦国财赋,朝廷权柄,教化伦常
写完,她轻轻吹干墨迹,将纸笺仔细压在常用的一方青玉镇纸下。
黛玉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溶溶月色,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眼前有光在闪烁,片刻后,她转身平静吩咐:
“紫鹃,为我备水吧,今日尘埃沾染,想沐浴安神。”
紫鹃应声而去,晴雯也忙去小厨房催热水。
少顷,浴桶便安置在屏风之后,热水注入,氤氲的水汽带着淡淡的冷梅香弥漫开来??这是黛玉素沐浴爱用的香露。
紫鹃试了水温,又撒了些新鲜玫瑰花瓣,这才伺候黛玉宽衣。
褪去外裳、中衣,露出少女纤秀的白腻肩颈与玲珑起伏的腰脊线条。
烛光透过氤氲水汽,为她凝脂般的肌肤镀上柔润光泽,像暖玉雕成的初绽莲瓣,花瓣正沿着锁骨滑落进漂浮的水流深处。
黛玉踏入浴桶,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上来,驱散了初夏夜的一丝微凉,也仿佛涤荡了白日离别带来的心潮起伏。
她微微阖上眼,将身子缓缓沉入水中,只余下修长的脖颈在水面之上,乌黑的长发如海藻般漂浮散开。
她捧起一捧水,轻轻淋在肩头,水珠沿着细腻的肌肤滚落,没入花瓣深处。
心中那些关于情意、关于未来、关于“生民器用”的宏大思绪,此刻在温水的抚慰下,渐渐沉淀安宁。
黛玉此时只想洗净一身尘埃与离愁,带着清爽心境,迎接或许无梦的安眠。
紫鹃在一旁,用布巾轻轻为她擦拭着光洁的脊背,动作轻柔,室内只闻水波轻漾之声。
同时同刻,千里之外。
一娇美丰腴的女子,忽地从浴桶里钻出头来,水珠淋漓,发丝贴烦,深吁一口气。
原来是宝钗。
她此时正坐在自己的沉香木浴桶中,亦在闭目凝神。
只是浴水与黛玉的清冷梅香不同,调入了上好的玉兰蕊和几味名贵药材熬制的香汤,气息馥郁温厚,更加氤氲如雾。
水汽蒸腾下,将欺霜赛雪的肌肤熏染得愈发莹润透亮。
她坐姿笔挺,乌发高挽,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项,肩圆腰束,臀股丰盈,再任由一旁的莺儿为她擦拭臂膀,让水珠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
宝钗此时正闭目养神,水波轻抚,带走疲惫,也让她梳理着人际脉络,待到水微凉,她扶着桶沿起身,水珠沿着玲珑有致的曲线漱漱滚落。
莺儿忙用宽大的软巾将她包裹住,细细吸去水渍,给她披上一件家常的蜜合色软缎寝衣,扶着宝坐到妆台前,为她绞干发梢的水分。
之前薛家昏黄的铜镜,换成新置的西洋水银镜,愈发映出宝钗端庄秀雅的容颜,只觉眉目如画,神情怡然。
她抬手找了找半干的鬓发,再用团扇轻摇慢曳,扇底微风带起鬓角碎发,忽然想起一事,对莺儿道:
“莺儿,去把我收在螺钿匣子最下层,用锦帕包着的那件东西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