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京荣国府,虽然锦衣玉食,姐妹环绕,但她心中总觉漂泊,好像无根浮萍,少了点归属之感。
夜深人静,难以安然入睡,总有姑苏的月色水声,在召唤着她,在召唤逝去的安宁。
贾瑞自然知她心结,笑道:
“今天是六月二十五,一个多月,大概也能赶回,若是你先去姑苏祭扫,我便也快马加鞭赶去,
我们就在那里再赏一回姑苏月。”
“不过我总归还是担心你的身子,情意不在朝朝暮暮,日后自然有长相厮守之时。
玉儿,我希望你安心静养,静待重逢之日。”
黛玉眼眶微热,低笑道:
“我已经是大人,你又赠药,又传功,我.....”她说到这里,脸颊微热,声低声道:
“我心中已是把你当做终身之托,从不做它想,此心此意,唯天可表,纵海枯石烂,亦不能移。’
贾瑞笑道:“你现在说话愈发大胆直率,这等话若是被外人听到了,会觉得你失了闺阁体统。”
“就像你私下常说的那些话儿,我这大胆之言,也只对你说。”
黛玉抿唇,微笑道:“我若是失了体统,也是被你这好先生给教坏了,谁让你引我看那些书,又跟我说这些道理?”
贾瑞大笑,心想那个连看这个西厢记,都会脸红心跳的少女,如今却是言辞爽利,情意炽热。
可见其实所谓封建礼教的压抑,在真挚人性面前,不过是纸糊的老虎,一碰就碎了。
人伦天性,情之所钟,令人一往无前。
贾瑞只伸手替黛玉找了找肩上那件云缎披风,指尖划过她纤细锁骨,沉默片刻,随即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温热的触感,带着无限怜惜与郑重。
触感如同电流,传遍黛玉全身。
她身体一颤,仰起头来,眼中已蒙上层薄薄水光。
黛玉本想嗔他放肆,但看着贾瑞深邃眼眸中满溢的深情与不舍,千言万语,如鲠在喉,突又化作一句最简单也最沉重的叮咛:
“一切小心,早去早回。”
贾瑞笑着颔首应允,挥了挥手,指着回房的路又道:
“好好休息,睡个好梦,祝我的小姑娘??夜夜安枕,日日欢颜。”
一语落地,他转身大步,提着那盏琉璃风灯,就此消失在花木扶疏的月影深处。
黛玉想送,但又只能驻足原地,目送他远去,她已然不在乎悠悠众人口,只是要给父亲一些体面周全。
她只能凭着想象,通过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灯影,仿佛看到巡盐御史府门前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着昏黄的光晕。
有辆青帷马车静静停在大门外,贾瑞正掀帘登车,有车夫轻喝一声,鞭梢脆响,车轮辘辘,缓缓驶入沉沉夜色之中。
这一切,她都看不到,但她可以去廊下凭栏,任由夜风吹起她披风衣角。
只觉那点微光消失在长街尽头,她才揉揉眼睛,转身回头。
湘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去了,但紫鹃说,云姑娘临走前带了句话,说今晚让紫鹃好好看着林姐姐,让她早些休息,别心事太重,又是整夜不睡。
黛玉听到湘云这话,轻笑道:“她倒是心好,但怎么知道我今晚睡不着?”
紫鹃笑着不语,晴雯则利索嘿道:
“姑娘那点心事,恐怕云姑娘,还有之前的琴姑娘早都知道了,只是她们护着姑娘,不直说罢了。”
“其实要我说,姑娘和瑞大爷除了没有那个名分,又跟夫妻有什么区别。
只是人言可畏,若是外人嚼舌根,不知道会怎么说,我们做丫鬟的,也只是担心这个。”
黛玉摇摇头,没再接这个话,倒是笑对晴雯:
“宝琴应该早收到你绣的好东西,她可是来信你了。”
“宝琴姑娘很是喜欢,托人写信,我让紫鹃念了,她说我的针线,连她家的绣娘都比不过。
还让我多绣些花样给她,但我还想多伺候姑娘,别人的活计,我也不敢怠慢,只是分个先后。”
“若是她还让你绣什么,你就应承下来慢慢做,这是你的体面,对你也是好事。
晴雯,这些日子,我可以教你识些简单的字,你跟着我学着,说不定日后还用得上。”
晴雯微惊,忙笑道:“我一个粗使丫头,要识字做何用,反正这辈子跟着姑娘就是了,哪里都去得,做什么都使得。”
“你总归是要有自己前程,他日若得机缘,说不得也能做个管事娘子。
他喜欢聪慧伶俐的人,你若是识文断字,也可以帮他分忧,或是在我身边更得力。”
黛玉所指的他,自然是贾瑞,她就把晴雯当做贴心姐妹。
出于情谊考虑,黛玉希望晴雯长进,日后能在贾瑞那里有番造化??毕竟他最喜欢聪明好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