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嘴唇微扬,苦笑道:
“郡主愿意抬举我,我自然感念,但她若无意,也无非就是让我依旧靠自己本事经营。
我靠双手立身,倒不那么在乎外人一时捧高踩低。
毕竟之前那么苦的日子,我也咬着牙过来了。
我却在乎你受委屈,不想因为我的缘故,让你在主面前折了骨气,否则就是我的过错了。
你这番情意,便是亲生的妹妹,也不过如此了。
今天郡主说你是她的妹妹,那你更是我的嫡亲妹子,日后我们姊妹二人互相扶持依靠。
姐姐固然出身商贾,比不过国公府门第清贵,但也不会让你在外人面前矮了半分。”
宝钗有自己的谋算远虑,这不否认。
但她亦有柔软之处,从小父亲去世,母亲天真,哥哥荒唐,让宝钗只能早早扛起家业,用沉稳持重来掩盖心中的孤寂不易。
她有时候也想有个嫡亲姐妹,与她一起分担风雨、分享悲喜??如今有了,那便是探春,既是姨表姊妹,也是嫡亲姊妹。
“宝姐姐......”
探春咬着朱唇,眼眶含雾,却没有说话。
这话也直击中了探春的心房。
她虽有母亲,但母亲相当于没有,虽有父亲,但父亲如同生活的路人,虽有弟弟,但弟弟视自己为寇仇,
虽还有一个所谓嫡母,但嫡母也不过是因为要博贤名、图省事,用她来装点自己慈善门面,随便再用她为自己解决不想得罪人的麻烦。
偌大的一座府邸,除了宝玉迎春,真心实意把她当做妹妹来爱护在意外。
其他人对她也只是表面客气,还讨厌她一个庶女,居然精明强干,也想充起嫡传主子的款了。
但宝玉愚顽,又总是护不住人,探春柔善,也常常自身难保。
再加上这两个月探春协助王熙凤管家,不知遭遇多少闲言碎语,明暗箭,许多刁难算计,需要才十四不到的探春用刚强意志奋力抗住。
坚硬的外表背后,是疲惫已久的心灵,需要一座宁静港湾,让她暂避风浪,汲取温暖。
如今宝钗这番披肝沥胆,直言交心,就像是久旱甘霖,让探春长久紧绷的心,仿佛找到了倚靠。
探春想哭,想流泪,想靠着宝钗诉说自己的艰难与委屈。
但她又怕流泪起来反让宝钗担忧难过。
且她本就不是悲伤秋的性格。
千言万语,百转柔肠。
最后探春只吸了吸鼻子,压住百感交集,用力握了握宝钗的手后,露出一个略带顽皮笑容,道:
“宝姐姐,这些话都不用说了。
你也知道,我大哥早逝,二哥宝玉又是混世魔王的性子,弟弟则是小冻猫子,只是一味混闹不知上进。
堂表姐妹中,我就数和宝姐姐还有林姐姐最是投契。
姐姐待我好,我心里都记着呢,为姐姐分忧解难,也是我应尽之意,我之前只担心力有不逮,不能为姐姐周全。
所幸今天有惊无险,还得到了郡主青睐,日后我们在宫里宫外,又有了一份意想不到的助力。
对了,宝姐姐是否跟林姐姐有来往,林姐姐一去数月,现在又如何了?”
探春想揭过前番话题,自然一转,提到黛玉,关切笑道:
“说起来,林姐姐过完年便跟二哥回了扬州,如今已然快六月了,记得她走前那段时间,我还和她在一个屋里共眠过,聊了很多体己话。
我也与她通了几封信,也知姑父身子好些了,宝姐姐可有林姐姐别的消息?
姑父公务繁重,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可以北返?”
宝钗听着探春的话,淡淡一笑,知道探春心意,也不再多说。
她此时只手上动作未停,想到黛玉,微笑道:
“你和林妹妹来往倒是比我要多,我和林妹妹半年来没有一封书信往来。
其实之前我和林妹妹还有些不快,但半年前我家蒙难,她也跟你一样,默默为我做了许多事,这份情意,我始终记着。
只是我一直顾虑她性格敏感,有时候难免多想,我想给她去封信,又怕她疑心,因此也就罢了。”
探春摇头道:
“姐姐对旁人都是思虑周全,面面俱到,对林姐姐又何必如此拘谨,你们之间的事,我也知道些,其实只是误会。
我曾经也觉得林姐姐目下无尘,有些难以接近,有时候还觉得她过于尖刻小性儿。
但后来那几天我跟她朝夕相处,又见她谈起经史兴衰,才知道她是外冷内热性格。
面上孤高,其实对姐妹们心肠很热,对世事也看的极透,只是嘴上少说罢了。
俗人对姐姐妄加揣测也就罢了,我们姐妹反而应该更懂她的不易,多体恤她寄人篱下的不易。
若是林姐姐回来,我们应该多亲近走动,别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