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正倚着门框,频频引颈张望,口中不住念叨,莺儿等丫鬟只好在旁劝慰,同时也忍不住再嘱咐人去宅门口留意,看看小姐是否回来了。
戌时初刻(约晚七点半),轻巧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丫鬟近来报信,惊喜低呼道:
“回来了,我们家姑娘和荣府三姑娘都回来了。”
只见宝钗扶着探春,前后各有数人拿着灯笼引路照明,两人声影在光晕里渐渐清晰。
宝钗步履尚稳,只是鬓角微湿,探春则明显有些疲惫,走路时右腿略有些使不上劲,全靠宝钗搀扶。
“我的儿!”
薛姨妈一颗心总算落回肚子,迎上去后,亲昵拉住宝钗和探春的手,上下打量叹道:
“你们可算回来了,宝丫头,探丫头,你们可还好?娘娘没为难你们吧?
探丫头这腿?”
宝钢展颜一笑,先让莺儿扶着探春站稳,才向薛姨妈福了一福道:
“女儿和三妹妹都好,郡主娘娘待我们甚是和气,三妹妹是初学骑射,一时用力过猛,有些脱力,并无大碍,倒是累母亲久候了。'
探春也强打精神,屈膝行礼道:“姨妈挂心了,是探春贪玩,在射圃多跑了几圈马,不妨事的。”
薛姨妈见女儿神色如常,探春虽疲态难掩,目光却清亮有神,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连声道:“没事就好,快进屋歇着。”
宝钗却口中已利落地吩咐下去:
“莺儿,去把我匣子里那瓶活血化瘀的玉肌膏取来。
文杏,去小厨房传话,晚膳摆在我屋里,清爽些的菜式,炖一盅乌鸡汤给三姑娘补补气力,再彻两盏热热的六安瓜片来。”
等吩咐完这些,她转而对薛姨妈道:
“母亲,您也乏了,先用饭吧,女儿先陪三妹妹到我屋里用膳,替她揉开筋骨,稍后再去给母亲请安细说。”
薛姨妈虽满腹疑问,但见宝钗安排得井井有条,神色笃定,心知必有内情且非坏事,便按下好奇,只慈爱地点头:
“那你们姐妹俩好好歇着,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丫头们,探丫头,疼了别忍着,让你姐姐好好给你看看。”
宝钗让小丫鬟们扶着探春往自己闺房走去,探春虽觉腿脚酸软,仍强撑着道:“姐姐不必如此麻烦,我自己能走。”
宝钗却不依,轻声笑道:“跟我还客气什么?今日你为我受累,这都是应当的。”
莺儿捧来玉肌膏并温水帕子,宝钗让探春斜倚在临窗大炕的引枕上,低呼一声别动,然后则亲自控了热帕子,先替探春擦净手脸颈项的薄汗。
再小心解开探春束腕护臂,查看小臂处,膝弯处因控马磨出的青紫。
宝钗用指尖蘸取玉色药膏,细细均匀涂抹在伤处,指腹力道适中揉按,助药力渗透。
"......"
膝弯处一阵酸痛袭来,探春忍不住吸了口气,却紧咬着牙关,没让声音喊出来。
宝钗动作时放得更轻缓,抬眼看向探春时,眸中盛满疼惜道:
“疼就出声,也别忍着,平常除了偶尔给母亲服侍起居,我也很少做这些细致活计,不知道力度是否合适。”
探春见宝钗如此尽心,忙道:
“姐姐为我如此,我怕传出去,让姐姐为难,毕竟这不是姐姐该做的事。”
宝钢摇头笑道:“今日在宫里,你为我的事,竟向郡主那般恳求。
我也不瞒你,姐姐看在眼里,心里又是好笑你这孩子气的莽撞,万一弄巧成拙,也不是好的.....
可更多又是心疼,你是多骄傲自矜的性子,我如何不知,往日在荣府,哪怕宝玉是你哥哥,他言语冒失得罪你,你都会当场让他下不来台。
我这个姐姐,你要是觉得理亏,也会毫不留情顶撞回来。
但今天你为了我,却不顾身份体面,做出这等近乎恳求的事....……”
宝钗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继续揉按着道:
“说来,也是姐姐的不是,从前在府里,只当你年纪小,性子又强,日常相处,虽有照拂,却也免不了拿那些女子本分,大家规矩的大道理来约束你。
我怕是惹过你不快。
如今想想,倒是姐姐囿于俗见,未能真正体谅你心中这番磊落英气,今日,姐姐在此,向你赔个不是。”
探春心头剧震,忙反手握住宝钗正为她涂药的手腕,急切道:
“宝姐姐快别这么说,我能有今日出来走动见识,有机会学这骑射本事的机会,哪一样不是仰仗姐姐在府内外的周全?
若非姐姐带我入宫,我何来这机缘?
今日之事,是我见郡主对我似乎亲近几分,便一时心急,想着替姐姐分说几句,望她莫再针对姐姐,如今想来,确是莽撞了,差点给姐姐招祸。
幸而郡主姐姐大度明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