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骸骨，我亲自收敛，葬在桐山绝壁。昨夜子时，我燃了三柱魂香——第一柱，祭陶广；第二柱，祭三百六十个孩子；第三柱……”宋庭芳猛地转身，手指死死扣住他手腕：“第三柱祭谁？”薛向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却让满院斜阳都失了颜色。“祭我自己。”他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祭那个在迦南郡牢里，第一次听见‘祝’字就浑身发抖的薛向。”宋庭芳怔住。良久，她慢慢松开手，低头看着自己染着橘汁的手指，声音哑了：“所以……你买灵米，不是为了堵亏空。”“是为了买时间。”薛向接道，伸手抹去她指尖那点橙红，“买祝家以为我还在为粮案奔命的时间。买他们忙着算计我眉心剑意、却忘了去查三年前那具青铜匣的时间。”他转身走向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窗。窗外，暮色渐浓，远处枫叶山庄的方向，几点灯火初上，明明灭灭，像垂死者最后的喘息。“应老伤得比我重。”薛向望着那点灯火，语气平静无波，“他强行催动金刚罩硬撼剑意，元神已被那股‘不染因果’的纯粹意志灼穿。此刻他分身溃散，本体必在闭关压制反噬——至少三个月，他无法离谷半步。”宋庭芳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晚风撩起她鬓边青丝，拂过他手背。“所以……”她轻声道，“接下来，你要去挖祝家祖坟？”薛向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缓缓摊开掌心。掌心空无一物。可就在下一瞬，一道纤细如发、却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剑气，无声无息自他掌心游出，在暮色中蜿蜒盘旋，宛如一条苏醒的金鳞小蛇。剑气所过之处，空气无声扭曲，窗棂上积年的灰尘簌簌震落，在斜阳里划出细碎的光痕。宋庭芳屏住呼吸。她知道，这不是意念显化。这是……血脉共鸣。是那具葬在桐山绝壁的骸骨，以毕生残存的剑意为引，淬炼出的一道“骨中剑”。三年蕴养，一朝破茧。“不是挖祖坟。”薛向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晚风卷走，“是送请柬。”他指尖微弹。那道金鳞剑气倏然暴涨，化作一道丈许长的流光，撕裂暮色，直射天际！剑气掠过之处，虚空如纸帛般无声裂开一道细长缝隙——缝隙深处，隐约可见无数青铜古匣层层叠叠，沉浮于幽暗血海之上。每一具匣盖缝隙里，都渗出丝丝缕缕的暗金雾气，雾气翻涌间，竟凝成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无声嘶嚎。“请他们……”薛向望着那道裂开的虚空缝隙，眸中金光暴涨，与剑气遥相呼应，“回家。”宋庭芳仰起脸，望着他被金光浸透的侧颜，忽然踮起脚尖，用力吻住他微凉的唇。这一吻绵长而炽烈，带着橘子的酸甜与血腥气的铁锈味。许久，她才退开一步，指尖抚过他眉心那道尚未完全隐去的金色竖痕，声音沙哑而坚定：“我跟你去。”薛向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山脊，天地迅速暗沉下来。而郡衙上空，那道被剑气撕开的虚空缝隙，并未愈合。它像一只缓缓睁开的、冰冷的竖瞳，静静俯瞰着整个江东。缝隙深处，血海翻涌，青铜古匣无声开合。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