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的‘浩然正气’雏形？！”“不错。”薛向颔首，“但寻常儒修的文气驳杂，含私欲、藏嗔念、裹名利，槐树不屑吞噬。唯有经‘三场大考’层层淬炼、剔尽凡俗杂质、直指本心的‘状元文心’，方能凝成一缕纯阳之气，灼其根须，焚其雾胎。”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拔高：“所以陶广真正想托付的，从来不是郡守权柄，而是——”“一场科举。”静。死一般的静。连那墨色清泉都停止了流动，悬在半空，凝成一滴浑浊黑珠。薛向站起身，宽袖垂落，袖口金线在斜照里熠熠生辉：“我接任郡守当日，便知陶广未死。他魂魄未散，附在郡衙那棵老槐树上，日夜诵读《文心雕龙》残卷。他等的不是继任者，而是——”“下一届春闱主考官。”他转身，缓步走向竹亭边缘。山风猎猎，吹得他衣袂翻飞如旗。“我已上奏州牧，提请江东增设‘特科’——专考‘农桑策论’与‘灵田堪舆’。三月之后，郡试开考，取前十名赴州城应试。其中前三甲，将由我亲自带入‘雾窟’，手持‘文昌印’，于甲子日亥时三刻，以文心叩击腐髓槐根。”“你疯了？！”宋庭芳拍案而起，“那是送他们去死！”“不。”薛向回头，笑容清冽如雪峰初阳，“是送他们去活。”他指尖轻点眉心，金光暴涨，竟在虚空中凝出一枚核桃大小、通体赤金的“文心印记”，印记中央，赫然是一支朱砂小楷笔的轮廓。“陶广留给我的，不只是血书。”“还有这枚‘文昌印胚’。”他屈指一弹，金印悬浮于半空，嗡嗡震颤，投下一道清晰影子——影子边缘，竟隐隐浮现无数细密文字，竟是《礼记·月令》中关于“孟春之月，王命布农事”的全文！“文心不灭，则印不毁；印不毁，则雾根不敢近身三丈。”薛向的声音如钟磬交鸣：“这特科，表面考的是农桑，实则考的是‘敢不敢以命证道’。能入雾窟而不溃者，文心已成纯阳，可为江东‘镇脉人’。从此灵田永固，妖雾不生，而祝家……”他目光如电，射向祝远之：“再无需以活人精血饲槐，只需每年供奉十斤‘状元墨’——以三甲学子亲手所研之墨，混入灵田灌溉水中，便可镇压地脉躁动。”祝远之沉默良久，忽然抬手，将那方染血素绢收入袖中。“好。”他只说一个字，却重逾千钧。“不过——”薛向话锋一转，笑意渐冷，“祝润生，必须入狱。”“什么？！”邱彬奇暴喝。“他必须在牢里，亲笔写下三万字《悔过书》，详述枫叶山庄窝藏段飞始末，且需加盖祝家族印，明发江东七十二县。”薛向语气毫无转圜，“这是陶广血书第二条遗命：‘罪者伏法，方显法度森严；法度森严，方保文心纯净。’”“你这是羞辱！”薛向怒极反笑。“不。”薛向摇头，“这是救他。”他看向祝远之：“家主可知，为何段飞甘愿做饲雾人？为何他脖颈青斑会随月相涨缩？”祝远之瞳孔骤缩：“……槐蛊反噬？”“正是。”薛向点头，“饲雾人血脉与腐髓槐共生，一旦中断供血，槐蛊便会反噬宿主，三日内化为一滩血水。祝润生庇护段飞三月，早已沾染槐毒。若不入狱，不让他在‘文心印记’笼罩的监牢里静心抄写《孝经》《论语》三百遍，驱散心魔戾气，他活不过今年冬至。”竹亭内，鸦雀无声。卫仲跪在地上，额头冷汗涔涔，终于明白师父柳鹤年为何临终前，要将一枚青铜腰牌塞进自己手中——那腰牌背面，刻着四个蝇头小楷：“文心即狱”。原来所谓牢狱，从来不是囚人的地方。而是……炼心的熔炉。“我答应。”祝远之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润生明日便入郡衙大牢。他抄写的《悔过书》，我会亲手盖上祝家族印，加盖‘江东文庙’鉴印，昭告天下。”他顿了顿，目光如古井深潭：“但薛大人，你须立下‘文心誓’——若特科取士，真有三人能入雾窟而不死，祝家自此退出灵田经营，所有灵田契书，尽数转予郡衙‘劝农司’。”薛向深深一揖：“一言为定。”话音未落，竹亭外忽有异香浮动。不是松香，不是茶香，而是一种极淡、极清、仿佛新雪初融时裹着梅蕊的冷冽气息。众人齐齐转头。只见谷口白雾深处，缓缓踱来一道青衫身影。那人面容清癯，须发皆白，腰间悬着一枚古旧铜铃，步履所至，铃声杳杳，竟与远处松涛、近处泉鸣、甚至亭内众人呼吸节奏完全同步。“柳先生？！”卫仲失声惊呼。来人正是柳鹤年。可他分明已在三年前坐化枯松洞——如今却活生生站在眼前，衣袂无尘，气息悠长，眉宇间竟比当年更添三分温润。他步入竹亭，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薛向眉心那道金痕上，微微颔首：“陶兄没眼光。”随即他转向祝远之，拱手：“家主，柳某斗胆，讨个差事。”“先生请讲。”“雾窟开启在即，槐根躁动，地脉不宁。”柳鹤年声音平和，“柳某愿为特科考生，主持‘文心筑基’之训。三月之内，每日寅时于郡学槐树下讲《孟子·告子上》，只讲一句——”他停顿，目光如电，掠过薛向、宋庭芳、苏未来等人脸庞：“‘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话音落，铜铃轻响。叮——那一声，清越如裂帛，竟震得满谷松针簌簌而落，每一片落叶坠地，皆在白玉石径上烙下淡淡金痕，宛如一个个微缩的“文”字。薛向仰首，望着漫天飘落的金叶，忽然想起三月前初抵江东时，郡衙那棵老槐树上，也曾飘下这样一片叶子，静静覆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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