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休头皮发麻。他曾听说过明德洞玄之主在上古战场的壮举，但总觉得那是世人夸大其词。一人收徒百位化神？这怎么可能！直到这一刻邵庸等人实打实地站在眼前，他才明白什么叫“底蕴”...薛向立在原地，衣袍被湖面寒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可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冻土的铁枪。夏炎被段飞拎在半空，双足离地三尺，脖颈处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那指尖灵力如冰针封脉，连气海都凝滞如冻湖。他眼珠暴突，瞳孔里映出下方一张张骤然变色的脸：万石灵嘴唇翕动，却再吐不出一句“去职”；白如辉吊眉倒竖，手中墨色掌印嗡鸣震颤，似要自行跃出鞘来；祝润生袖中十指已掐进掌心，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却仍维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假面，只是额角青筋微微跳动，暴露了内里崩裂的堤坝。“咳……”一声极轻的咳嗽，自仙府洞开的玉门内飘出。众人齐齐侧目。只见那空荡冰室中央，并非全然无人。一名老者端坐于寒冰蒲团之上，银发如雪，面色枯槁，身着褪色青布直裰，腰间悬一枚木鱼，通体无光，唯有一道极细的金线缠绕其上，若隐若现。他闭目垂首，呼吸微弱如游丝，仿佛随时会断绝。可就在段飞擒住夏炎的刹那，他眼皮竟缓缓掀开一线。目光浑浊，却如古井照影，不偏不倚，落在薛向脸上。薛向心头一震。这眼神……他见过。不是在卷宗里，不是在邸报中，而是在三年前，京兆府牢狱最底层那间专囚“失心疯儒”的暗室中——彼时他奉命核查一桩科举舞弊旧案，偶然撞见此老被铁链锁在石壁上，口中喃喃诵着《礼记·中庸》残章：“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狱卒啐了一口：“疯子！说是自己曾为先帝讲过《春秋》，还替圣上批过策论，呸！怕是梦里当的阁老！”薛向当时只当妄语，未加理会。此刻，老者唇边忽浮起一丝极淡的笑，似讥似悯，又似早知今日。“薛守土……”他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你既认得‘致中和’三字，可知何谓‘守土’？”全场寂静。连风声都停了。狄怀英下意识攥紧识空盘，罗盘表面竟浮起一层薄薄水汽，盘心指针剧烈震颤，指向老者腰间那枚木鱼——并非灵气波动，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势”在苏醒。席雅思脸色骤变，低呼：“‘镇岳木鱼’？！这……这不该存于世！”郑康成终于失态，后退半步，撞在青玉门框上，发出沉闷一响。祝润生霍然转身，第一次真正正视那老者，声音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曾……曾祖？您……您醒了？”老者不理他，只盯着薛向，浑浊目光如两柄钝刀，缓慢刮过他眉骨、鼻梁、下颌：“守土者，非守疆界之土，乃守人心之土。人心若崩，纵有万里河山，亦不过废墟上飘灰。”他顿了顿，枯瘦手指抬了起来，指向夏炎：“此人，杀过七十九人。”话音未落，夏炎浑身一抖，瞳孔骤然收缩——那数字，精准得如同烙铁烫在他神魂之上。“其中，五十三人死于‘洗心湖’底。”老者声音陡然转厉，枯指猛地下压，“就在此刻，湖底第三层玄晶岩缝中，尚嵌着三十七枚未化尽的骨钉，钉头刻着‘江东巡检司’火漆印。”“轰！”人群炸开！“巡检司？！”“夏炎是巡检司的人？！”“他杀的都是谁？！”狄怀英如遭雷击，猛地扑到湖边，指尖灵力狂涌，一道青光刺入幽暗湖水——三息之后，他手臂剧烈颤抖，从水中摄出一枚寸许长的乌黑骨钉！钉身锈迹斑斑，可那枚清晰无比的“江东巡检司”火漆印，正泛着冷硬的铁光！“这……这是去年秋汛时，失踪的三十七名河工！”罗盘嘶吼出声，声音劈裂，“他们奉命加固洗心湖堤岸，一夜之间，尽数蒸发！官报称‘溺毙于洪流’，尸首都未寻回！”“放屁！”万石灵脸色惨白如纸，指着夏炎厉喝，“他……他分明是祝家护院总管！何时成了巡检司的人？！”“护院？”老者冷笑，枯指轻点夏炎，“他是你祝家豢养的‘清道夫’。巡检司衙门三年前便已形同虚设，兵册上的名字，一半是祝家填的，另一半，是你郑家填的。”郑康成如遭重锤，踉跄跪倒。“至于‘清道夫’……”老者目光扫过祝润生，“专杀那些查到了不该查之事的人。譬如，三年前替太升仓账房抄录旧档的穷秀才；譬如，去年发现灵米入库数与仓廪实存数不符的库吏；譬如……”他忽然看向薛向，一字一顿：“……那个在州牧大人面前，咬牙立下三月之约的郡守。”薛向呼吸一窒。老者缓缓闭眼，再睁时，眸中浑浊尽褪，竟有两簇幽蓝火焰无声燃起：“薛守土，你可知你查的从来不是万石灵米，而是江东这张血肉织就的网？灵米，不过是网眼漏下的第一滴血。”“曾祖！”祝润生终于崩溃，嘶声哀求，“您何必……何必在此时……”“此时？”老者唇角扯出一个凄怆的弧度，“润生，你忘了你幼时随我读《孟子》么？‘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今日所护的‘社稷’，可是百姓的社稷？”他不再看祝润生，转向白如辉：“白司尊，风纪司执掌纲纪，可敢查一查，你腰间那枚墨色掌印，印泥里掺的是不是祝家‘凝香阵’炼出的千滴露？”白如辉浑身剧震，下意识按住腰间掌印——那墨色深处，果然透出一缕几不可察的、甜腻的灵米香！“这不可能！”他失声低吼，随即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郑康成，“郑公子！你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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