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三面环山,受地势限制,厂区并不大,横亘在西面的那座山,比南北两面的山矮了不少,两山夹一山,虽然形成了一个死胡同,却并不窝风,厂子的大门朝东,正对这处山洼之地的入口,门前修了条柏油路直通山外的公路,货运倒也便畅,当初选厂址时,那位姓曾的华侨带着两个参与投资的日本人,在市里招商部门人员的陪同下,在别处随便看了看,到了这儿后,就直接拍板儿决定把厂子建在这个山洼里,听说要在那里建厂时,周围村里上了些年纪的人,都说日本人邪性,在日本呆了几年的那个姓曾的,竟然随了日本人的大溜,方圆十里八村的人谁不知道,这处山洼里面可不是一块善地,当年义勇军把一个中队的小鬼子引到里面,打了场十分漂亮的伏击战,死了不少鬼子兵,不过,从那之后,这片山洼里就一直不安宁,有传言一直流传至今,说,那些鬼子兵阴魂不散,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便能听见山洼里列队行进的声音,皮靴踩在地面碎石上,叮当乱响,就在前两年,大白天的,有人上了南面那座山上去弄柴火,刚上去没一会儿,就屁滚尿流地跑了下来,吓得脸上都没了人色,到家就病了,家里人问了半天,他才说出在山顶上时,听见下面林子里有人叽哩哇啦地说日语,这事儿传开后,一左一右的人几乎谈之色变,所以,厂子建成后招工时,着实费了些劲,附近没人敢来,姓曾的只好在政府部门的协助下,从外地先招了一些工人,差不多半年后,周围村子里的人见那些外地工人啥屁事儿也没出,便都动了去厂里挣份工资的心思,姓曾的老板倒是十分好说话,此后再招工,就只招就近村里的人,而且,姓曾的还严格执行劳动法,只上白班,每天八小时,即使偶尔需要晚上加班赶工,也多给几倍工资,厂里生产出来的味精,专供日本,每个月月底,那两个跟他合伙的日本人就会带着几个随从从日本赶过来,吃住都在厂里,也不跟工人们接触,甚至他们的鼻子眼睛长得什么样,都没人见过,平常工人们下午按时下班后,厂子里除了大门口的两个门卫,就剩姓曾的自己,那两个门卫为了壮胆儿,经姓曾的批准,养了四五条大狼狗,每天晚上带着它们一起在厂区里按时巡查。
霍主任给胖子讲完上述的这番话后,瞧见靠在沙发靠背上的胖子两个眼睛闭着,嘴里发出细微的鼾声,他无奈地抬起手,屈起中指,在胖子的光脑门儿上弹了一下,胖子一惊而醒,擦了擦嘴角淌下来的口水,又揉了几下被弹疼的脑门儿,怒道:“姓霍的,手刺挠了就去抓墙,我这脑门儿,是你能弹的?”霍主任从沙发上起来,走到门口,往门玻璃上敲了敲,门外两侧,立即凑过来三个人,隔着门,往里面看,胖子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满脸不高兴,嘟囔着也站起来,走到门口,伸手把霍主任扒拉到一边,把本来就插在门上暗锁锁孔里的钥匙拧了几下,一按门把手,推开大门,也不搭理外面那三个,转身就回到沙发上坐定,抬头看着霍主任,问道:“霍主任,你费那么半天口舌给我讲那家味精厂,这可和你的一贯风格不符,有话最好直说,不然我可去睡觉了!”霍主任的长脸板得严严实实,一点儿表情也没有地和胖子对视,胖子眨巴了几下眼睛,突然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说道:“打住!别打我的主意,那是你们的活儿,胖子我不掺和!”霍主任强迫自己露出点儿笑模样,往胖子跟前走了两步,道:“老杨,你们四五个人住人家旅店里,又吃又喝的,总不能白蹭人家吧?”胖子不屑地晃了晃光头,答道:“刘老弟已经当我是他亲家了,自己亲家来了,自然随意,我要是跟他提钱的话,你信不信他把我们这一帮子撵出去?”说到这里,他的两个眼珠转了转,突然又道:“姓霍的,前两个月我帮你们队处理完京郊那件事儿后,你可是连个屁都没放,今天我替我亲家做回主,我们这几个人最近这几天的费用,由你负责!”霍主任走到前台里面,四下踅摸了一番,从桌子上拿起两个钥匙牌,转身出来,递给已经走进门里的三个手下,冲二楼比划了一下,三人也不多问,直奔楼上,从胖子身前经过时,都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胖子一副不苟言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