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大殿的门被重重合上。赵芸手持两柄重锤站在了门前，满眼杀意。有他守着，这大殿之内的人想要逃出去难如登天。当——金色的长枪落在地上，薛集站在了厉宁身侧，守护着厉宁的安危。防止大殿之内有人狗急跳墙。厉宁的目光从下方的一众雪衣卫身上扫过。“不用硬挺着了，我的手段你们都清楚。”“本侯既然敢将你们尽数传过来，自然是有把握的。”仍旧是无人开口。厉宁冷笑了一声：“不见棺材不落泪？”终于。一个雪衣卫开......大殿内一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爆之声。众人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方才还哄笑不止的金牛此刻缩着脖子，额角沁出细汗，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腰间刀鞘边缘，指节泛白。赵芸悄悄抬眼瞥了厉宁一眼，见他眉峰微蹙，目光沉如寒潭，心下便知此事绝非玩笑——那神山背后不单是硝石矿脉所在，更是寒国百姓心中最后一处不可触碰的圣地。寒羊王虽被厉宁以雷霆手段揭穿其“妖身”真相，可神像未毁、香火未断，只因厉宁深知：人心若被一刀劈开，裂痕便再难弥合；唯有温水煮泉，方能让冻土悄然化春。厉宁缓步走下丹陛，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沉稳而清晰的回响。他停在柳仲梧面前，伸手取过案上一卷未拆封的《北寒风物志》，翻至夹页处，抽出一张泛黄旧纸——那是当年寒国太庙司礼官手绘的“寒羊山全境图”，墨线已微褪，却仍可见山势蜿蜒如卧羊，主峰脊背隆起处，赫然标注着“圣息台”三字，旁注小楷：“寒羊王显圣之所，三百年来，雷雨夜必闻羊鸣，百里可闻。”“诸位且看。”厉宁将图展开，声音低而稳，“这山不是石头堆的，是信堆的。三百年前，第一任寒国君主在此立碑，说寒羊王托梦赐福，保我寒人牧草丰茂、雪灾不侵。此后每逢大旱，百姓便抬着陶羊上山祈雨；每遇瘟疫，妇孺跪于山脚七日七夜，以血涂额，求王降恩。你们以为他们信的是羊？不，他们信的是活命的指望。”他指尖划过图中一道干涸古河道：“这条河，叫‘饮恩渠’。一百二十年前大旱三年，渠底龟裂，百姓饿殍遍野。就在这时候，寒羊王‘显灵’——一夜之间，山腹涌出清泉，顺着这渠流遍十二寨。后来有人偷偷凿开山壁查看，发现不过是地下暗河改道罢了。可那一年活下来的三千六百人，至今仍把孙子名字里刻上‘恩’字。”柳仲梧长叹一声，折扇缓缓合拢：“侯爷所言极是。信仰之重，不在神明真假，而在它曾托住多少将倾之人。”厉宁点头，将图卷起递还给柳仲梧：“所以本侯要养牛，但绝不建在神山之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尧，“方大人，你明日亲自带人，沿寒都东六十里外的‘哑龙岭’走一趟。那里背阴向阳，坡缓土厚，西有黑松林挡风，东临枯苇河，水源洁净，离寒都城五十里整，既避尘嚣，又利运输。”方尧抱拳应诺，额上汗珠滚落，却不敢抬袖去擦。“牛棚图纸，本侯今夜便绘好。”厉宁转向郑镖，“郑大人，硝石矿那边暂且放缓进度，先调两百精壮矿工过来，专事清理哑龙岭乱石、平整地基。记住，所有碎石运往新城工地，一块不得弃置——那都是钱。”郑镖咧嘴一笑，粗声应道：“得嘞！属下这就去点人！”话音未落，殿外忽又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传令兵疾步入内，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信：“启禀侯爷！凉国急使已抵城门，携辰露公主亲笔信笺，言有要事面呈，事关……‘天工营’与‘冰魄炉’！”满殿哗然。“天工营”三字一出，连向来沉稳的于笙都霍然抬头。那是凉国最隐秘的匠作机构，专研奇巧机关、火器冶炼，连昊京工部都曾三次遣使求观，均被拒之门外。而“冰魄炉”更是传说中的神物——据载此炉以玄铁为骨、寒髓为引，冬不凝霜、夏不散焰，熔金锻钢时可令铁水澄澈如镜，锻出兵刃削铁如泥、吹毛断发。大周开国太祖曾欲以三州之地换此炉图谱，凉国先帝只回了一句话：“冰魄未醒，天工不启。”厉宁眸光骤然锐利，一把撕开火漆。信纸展开，墨迹清隽如兰，字字力透纸背：> “宁兄如晤：> 三月前东山所议‘火犁’‘钢犁’二式，吾已令天工营试铸成功。然新犁锋利过甚，寻常耕牛不堪负重，反伤蹄掌。思及兄前信所言‘以牛代马、以犁代锄’之宏愿，辰露斗胆，愿献冰魄炉一座，并附‘驯牛膏’方、‘固蹄胶’法各一卷。此炉非为炼兵，实为铸犁；此膏非为医牛，实为强种。唯有一请：请宁兄允我凉国工匠三十人入北寒，驻牛场三年，授技不藏私，传艺不留名。> 此非援，乃盟。> ——辰露顿首，癸巳年七月廿三”厉宁读罢，竟久久未语。他慢慢将信纸折好，放入怀中贴身收妥，抬眼望向殿顶蟠龙藻井，似在数那七十二片龙鳞。良久，他忽然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辰露公主这份礼，比一万头牛还重啊。”柳仲梧捻须低声道：“她这是要把北寒的犁铧，锻成插进大周心口的刀。”“不。”厉宁摇头，“她是把刀鞘，亲手交到我手上。”他转身走向殿侧沙盘——那上面，北寒全境山川河流皆以陶土塑形，寒都、上寒、哑龙岭、神山、新城工地……每一处都插着不同颜色的小旗。厉宁拔下代表神山的白旗，指尖摩挲片刻，轻轻按在哑龙岭位置，换作一面崭新的赤旗。赤旗上墨书二字：“牛墟”。“自今日起，哑龙岭改称‘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