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凰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两人：“既然唐白鹿是镇西将军，那他主要负责什么呢？”柳仲梧道：“负责西北的安宁，守护大周的西北之地，守着那道黑风关。”秦凰点头：“没错，既然如此，他只管军队就好了，为什么要管粮食呢？难道西北没有郡守吗？”“这些事怎么会落到唐白鹿的脑袋上呢？”柳仲梧愣住了。秦凰继续又问：“筹集粮食，是西北之地的那些郡守该想的，更应该是刺史该想的事，和唐白鹿一个领兵的有什么关系？”“唐白......“牛不分，但牛要配。”厉宁站起身，目光扫过满殿文武，声音沉稳如铁铸，“一万头耕牛，一头不卖、一头不宰、一头不私分——全部编入‘北寒农垦营’，由薛集兼领营正，郑镖为副，于笙为总教习，专司耕牛驯养、调度、配种与农具改良！”众人一愣，连柳仲梧摇扇的手都顿在半空。“农垦营？”于笙率先反应过来，眼中精光一闪，“侯爷之意，是将牛集中管理，按需调配？”“正是。”厉宁踱步至殿中铜铸北寒舆图前，指尖重重一点寒都西南十里外那片尚未开垦的黑土平原，“此地地势平坦、水脉纵横，土质肥沃却多年荒芜。今秋收毕，即刻征召民夫五千，由农垦营调拨三百头壮牛、千副新式曲辕犁，十日之内，开垦千亩示范田！”“千亩？！”郑镖倒吸一口凉气，“侯爷，这……这可是过去整个寒国官田一年所耕之数！”“所以才叫示范。”厉宁转身，眸光灼灼，“百姓不信新法，便让他们亲眼见——同样一人，持旧犁一日翻三亩，配牛使新犁，一日可耕二十亩；旧法育苗靠天，新法覆膜保温、引渠滴灌，出苗早、成活高、穗粒饱。等秋收时，这千亩田的产量，我要让全北寒的里正、乡老、族长，排着队来寒都城外亲眼验看！”大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唯闻窗外蝉鸣嘶烈。赵芸忽而低声道：“侯爷……若真如此，明年春播，岂非要动用上千头牛？可您刚说，牛不分。”厉宁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展开一角——赫然是上寒郡以北三百里处，一片被朱砂圈出的广袤草甸。“这是朝颜亲自绘的‘荒原牧苑图’。”他声音微沉，“上寒郡北境，冰原退线之后，裸露草场逾两万顷。朝颜已遣哲伦率五百荒人先期勘测水脉、垒石为栏、引雪水成渠。今秋起，荒人牧民将迁入此地，专事牛羊繁育。首批一万头耕牛，只作种畜与役用；三年之内，我北寒自有牛群十万！”柳仲梧手中折扇“啪”地合拢，须发微颤：“侯爷……您是打算……以荒人之牧，养北寒之耕？”“荒人擅驭兽、识草性、耐苦寒，更通牛马脾性。”厉宁目光投向殿外，“他们守了冰原几百年，如今不是弃冰原，而是把冰原的本事，挪到这黑土地上来。哲伦昨日还递来条陈——荒人驯鹿之法，可改用于耕牛：以骨哨节律驱策，以盐石诱引饮水，以苔藓混草料防腹胀……这些法子，比我们中原老农的土方子，更细、更准、更省力。”话音未落，殿门忽被推开一条缝，胭脂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捧着一只青瓷小碗：“侯爷，朝颜大人说……牛要活，得先喂‘活食’。”厉宁挑眉：“活食？”胭脂将碗递上，碗中是碾碎的嫩苜蓿、晒干的蒲公英根粉，还有一小撮金灿灿的粟米：“朝颜大人讲，荒原鹿群夏食青草、冬嚼地衣，膘厚不病；牛若只吃干草粗糠，易喘、易瘦、易乏。她请侯爷允她在农垦营设‘饲草司’，专研牛食配方，还说……”胭脂顿了顿，耳根微红，“她说，牛吃得舒坦，拉的粪才肥，粪肥，地才肯长粮。”满殿哄然。金牛拍腿大笑：“妙啊！牛舒服，地高兴，人吃饱——这叫三喜临门！”厉宁却未笑，反而郑重接过瓷碗，指尖捻起一粒粟米，在光下细看：“朝颜心思，远在我预料之上。”他缓步走回案后，提笔蘸墨，在宣纸顶端写下四个字：“牛政为基”。墨迹未干，殿外又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传令兵甲胄未解，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启禀侯爷！寒尊城八百里加急——凉国礼部尚书亲率使团，已抵北境关隘！随行……三百辆牛车，车载……”他喉结滚动，似难置信：“车载……三千石良种麦！五百石油菜籽！二百坛腐乳曲种！还有……还有三百匹‘云蹄’良驹！”“云蹄？”于笙失声，“那是凉国皇室牧场镇场之宝！四蹄踏雪、日行三百而不疲，唯有边军精锐骑将方可乘骑！”“不。”厉宁放下笔，嘴角缓缓扬起，“此次，云蹄不配甲士，只配农匠。每匹云蹄，配两名通晓马具的荒人驯手、一名熟谙沟渠测绘的北寒匠师、一名能写会算的寒国书吏——组成‘北寒垦荒骑’，一人一骑，沿各郡县主干道巡行，教百姓辨墒情、量坡度、测水位、定垄向。凡所到之处，当场示范新法耕作，当场登记良种分发名册，当场立碑为证：此田何年何月由何人垦、用何牛何犁、施何肥何种——十年之内，田籍归耕者所有，永不得夺！”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诸位可明白？这一万头牛，不是牲口，是火种；三千石麦，不是粮食，是种子；三百云蹄，不是坐骑，是信使！我要让北寒每一寸未开之土，都记住——是谁给了它第一犁，是谁给了它第一种，是谁在它干裂时引来了第一道水！”殿内鸦雀无声。连窗外蝉鸣都似屏住了呼吸。就在此时，一道清越女声自殿门响起：“侯爷所言极是。不过……”朝颜一袭月白苎麻长裙立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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