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此计,太毒了!(3/3)
万牛齐鸣,声浪如潮,直冲云霄。那啸声里没有悲鸣,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睡千年、终于被唤醒的庄严。当晚,厉宁宿于山坳。他命人在白蹄乌栖身的牛舍外掘一浅池,引山泉注入,池中沉三枚铜钱、七粒粟米、一支艾草。赵芸不解:“侯爷,这是……”“镇魂。”厉宁望着池中倒影,“它记得寒羊王,也记得荒人。今日它选我,不是选厉宁,是选这片土地上所有活着的人。”月光下,池水微澜,倒影中,白蹄乌额心朱砂,竟似在缓缓流转。翌日清晨,厉宁召集所有养牛匠人、荒人牧师、寒国老妪、凉国牧师,于池畔设案。案上无香无烛,唯有一盆清水,一束新艾,一把锋利青铜剪。厉宁亲手剪下白蹄乌额心一缕白毛,投入水中。毛浮不沉。他再剪下自己一缕黑发,投入水中。发沉底。第三剪,他取朝颜一缕青丝,轻轻放入。青丝徐徐下沉,却在触底前,被水中白毛悄然缠住,二者交缠如结,浮沉不定。“从此往后,”厉宁声音穿透晨雾,“北寒养牛之法,谓之‘宁氏三律’——一曰‘敬’:敬牛如敬父,敬土如敬母,敬生如敬神;二曰‘净’:圈舍日扫三次,食槽日刷三遍,饮泉日检三回;三曰‘融’:荒人训牛,寒人饲牛,凉人医牛,周人管牛——牛不分籍贯,人不分贵贱,地不分寒暖,共耕此土!”话音落,山坳四面忽然涌出人潮——北寒农夫扛锄而来,荒人少年牵犬而至,凉国商旅卸货驻足,寒都妇人提陶罐盛药汤……他们默默围拢,静听,而后有人跪下,有人合十,有人解下腰间酒囊倾入池中。池水渐满,倒映苍穹。厉宁忽然觉得,自己花光的家底,买来的不是一万头牛。是北寒人低头时,终于能在泥地里照见自己的脸。是他们弯腰扶犁时,脊梁不再佝偻如弓。是当秋收的穗浪翻涌过冻土,那一万头牛喘息的热气,会蒸腾起整个冬天不化的云。而他自己站在云下,不过是个替所有人,把犁铧按进大地的第一道指痕。此时,山风卷过坳口,掀动厉宁袍角。他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寒都城方向,炊烟正一缕缕升起,笔直,坚韧,如同无数支未折的箭,正瞄准天空,等待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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