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窗外掠过的荒野,心中却无半分离愁,反有一种久违的轻盈。仿佛卸下了多年重担,又似踏上一条崭新命途。她知道,这一去北寒,不再是那个躲在账房里记账、为几两银子精打细算的归雁;而是要随厉宁一道,在冰天雪地中开出一座新城来。
正思忖间,前方忽有哨骑飞驰而回,马背上骑士高声禀报:“前方三十里有岔路,左通幽州古道,右入北岭险径!探子回报,右路虽近十日程,但山路崎岖,冬雪将至,恐难通行!”
厉宁掀帘而出,立于车顶眺望远方。他身披玄色大氅,腰悬短刀,眉宇间透着沉稳与锐气。闻言略一沉吟,便道:“走右路。”
众人皆惊。
萤火儿扒着车窗喊:“东家,那边可听说常有山匪出没,连官兵都不敢轻易进山啊!”
厉九冷笑一声:“怕什么?咱们这些人,哪个是吃素的?再说了,东家如今可是‘忠义侯’,谁敢动我们?那是找死!”
厉宁跳下车来,踱步至地图前,以马鞭点地:“你们看,若走左路,经幽州绕行,看似平坦,实则需穿过三座州府,每过一城,必受盘查。朝廷虽赐通行之令,可地方官吏岂会不生疑心?尤其我等携带大量金银器械,极易引来觊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而右路虽险,却是直插北境咽喉之地,一旦打通,将来商旅往来皆可借道此路,省下半月行程。这叫??抢占先机。”
归雁点头:“东家说得极是。况且……我们此去并非只为安身立命,更是要在北寒立下根基。若连这点风雪都避,何谈开疆拓土?”
厉宁看向她,眼中闪过赞许:“还是归雁懂我。”
当夜,队伍扎营于山脚之下。篝火燃起,肉香四溢。厉宁亲自执刀割肉,分与众人。秦凰静坐一旁,披着狐裘,神色淡然,却始终未动筷。
厉宁递上一碗热汤:“不吃点?夜里冷。”
秦凰抬眼看他:“你在试探我?”
“嗯?”
“你明知这条路凶险重重,偏要选最难的一条,不只是为了赶时间吧?”她声音轻柔,却字字如针,“你是想看看,谁真心跟你赴死,谁只是贪图富贵随行。”
厉宁沉默片刻,缓缓坐下:“凰儿,你说对了一半。我确实想知道人心,但我更知道??真正的忠诚,是在绝境中仍愿与你并肩的人才配称‘自己人’。”
他望向远处黑暗的山影:“北寒不是乐土,是炼狱。零下四十度的寒冬,风吹石头跑,地冻三尺挖不开坑。没有煤,没有粮,只有风沙和狼嚎。我要建城,要引水,要让人在冰原上洗澡泡温泉,听起来像疯话,是不是?”
归雁接口:“可您做到了紫金明都,那就没什么不可能。”
厉宁笑了:“所以我才带你们来。因为我知道,哪怕全天下都说我疯,你们也会说:‘好,我们一起疯。’”
秦凰终于动容,轻轻握住他的手:“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若真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别逞强,带着她们走。我可以不要身份,不要尊荣,只要你活着回来。”
厉宁凝视她良久,郑重点头:“我答应你。但我也告诉你??我厉宁此生,从不信命,只信自己双手。老天若不让活,我就劈开天;大地若不愿养人,我就改地脉!”
话音落下,四周寂静无声。唯有火焰噼啪作响,映照着他坚毅的面容,宛如战神降世。
次日清晨,队伍正式进入北岭山道。
果然如传言所言,道路狭窄陡峭,一侧悬崖深不见底,另一侧峭壁嶙峋。马车需拆解分运,人力背负前行。厉宁亲自带队,手持铁镐开路,一步一印踏雪而上。
第七日,暴风雪突至。
狂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天地混沌一片。队伍被迫停驻于一处天然岩洞之中。洞内潮湿阴冷,众人挤在一起取暖。萤火儿缩在角落发抖,厉九脱下外袍裹住她。
归雁抱着账册箱,靠在厉宁身边,低声问:“东家,我们真的能活着走出去吗?”
厉宁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你看这风雪,像是要吞了我们。可它再大,也遮不住星星。只要抬头还能看见星斗,就说明天没塌。”
他说着,忽然起身走出岩洞。
风雪如刀,瞬间将他全身覆盖成白色。但他站在洞口石台上,仰头望天,口中默念方位。良久,他回身大喝:“东南方三百步,有一处避风谷!跟我走!”
众人迟疑。
厉九皱眉:“这鬼天气,出去就是送死!”
厉宁厉声道:“留在这里才是等死!洞内湿寒,明日必有人病倒!我们必须前进!”
秦凰站起,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