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城头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玄黑底纹上绣着一条盘龙,正是厉家军独有的“潜龙旗”。这面旗曾被大周朝廷明令禁止悬挂??因先帝生前有训:“非太子不得用龙纹。”可如今,它高高飘扬在城楼之巅,无人敢言一句不敬。百姓仰头望着,眼中不再是恐惧与麻木,而是燃起了久违的光。
厉宁立于城墙最高处,目光越过连绵屋舍,望向远方官道。那里尘烟未散,快马仍在奔驰,将一道道军报、政令送往四方。他知道,从今日起,自己已不再是那个藏身民间、隐姓埋名的“厉九公子”,而是掀起滔天巨浪的执棋之人。
身后脚步声轻响,厉九缓步走来,抱拳低语:“少爷,楚临渊昨夜试图咬舌自尽,被看守及时发现,现已被铁链锁喉,仅能饮水进食。楚瑜亦被严密监禁,情绪激动,屡次怒骂不止。”
厉宁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如水:“她恨我,理所应当。但她很快就会明白,她父亲的结局,并非由我决定,而是东魏那座腐朽宫墙早已注定。”
厉九犹豫片刻,终是开口:“昊京传来密信……白山岳虽被软禁,但其党羽遍布六部,暗中串联,已有三名尚书联名上书,称‘所谓遗孤纯属妖言惑众’,更有御史弹劾您‘挟持郡主、伪造供词、图谋不轨’。秦鸿表面上下令彻查,实则按兵不动,似在观望局势。”
“他在等。”厉宁冷笑,“等我倒下,或等天下大乱。若我势弱,他便借群臣之口将我定为叛逆;若我势强,他便顺势认我为弟,换取苟延残喘的机会。好一个八面玲珑的帝王心术。”
厉九皱眉:“可若他始终不表态,朝局僵持,我们该如何推进?”
厉宁转身,目光如电:“那就逼他表态。”
“怎么逼?”
“送人头。”厉宁淡淡道,“把楚临渊的人头,装进金匣,八百里加急送往昊京,附上一封亲笔信:‘此贼弑君篡盟,勾结外敌,罪不容诛。今已伏法,余党待清。望陛下速决奸佞,迎回正统,以安天下人心。’”
厉九心头一震:“少爷!此举太过激进!一旦斩杀楚临渊,等同正式宣战东魏!且秦鸿若借此发难,反诬您擅杀重臣、挑衅邻邦,恐引大军压境!”
“他不敢。”厉宁眼神冷峻,“秦鸿最怕的不是战争,而是真相曝光后,万民唾弃,宗庙崩塌。他宁愿背负懦弱之名,也不愿成为弑父夺位的乱臣贼子。而我现在,就是要让他在‘认我’与‘亡国’之间做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传令下去,三日后午时,在蓬莱校场公开行刑,斩楚临渊于众军之前。我要让天下人都看见,背叛先帝、出卖江山的人,终究不得善终!”
厉九深吸一口气,终是抱拳领命:“是!”
……
三日转瞬即至。
蓬莱校场,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一万厉家军列阵整齐,铁甲森然。四周城墙上挤满了百姓,男女老幼皆来观刑。有人手持香火,有人低声祷告,更多人则是屏息凝神,仿佛即将见证的不只是一个人的死亡,而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正午钟响。
沉重的铁门缓缓开启。
楚临渊被五花大绑押出地牢,须发凌乱,满脸血污,却仍昂首挺胸,步履坚定。他身上那件赤金铠甲已被剥去,换上了囚服,可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依旧未减分毫。
当他踏上断头台时,全场寂静无声。
厉宁身穿玄袍,缓步登台,立于监斩官位。
两人对视,风云骤紧。
“厉宁。”楚临渊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你赢了。但我告诉你,东魏不会就此罢休。我死后,太子楚昭必举全国之力为你复仇。北境三十万大军,将踏平蓬莱,焚你尸骨,灭你九族!”
厉宁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道:“你说得对。他们会来报仇。可你也该知道,真正想你死的,从来不是大周,而是你自家宫中的那些人。”
楚临渊瞳孔微缩。
“你以为你是为了救楚瑜而来?”厉宁冷笑,“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何魏王病重多年,却偏偏在你出兵后突然‘痊愈’?为何东魏朝堂毫无反对之声,任你率五万精兵南下?为何你被困伏牛坡时,后军迟迟不援?”
他逼近一步,低声道:“因为你功高震主,权倾朝野。你手握北境大军,威望盖过太子,连郡主楚瑜都是你一手培养。你在他们眼里,早就是第二个‘秦鸿’。所以,他们乐见你死在我手中??既能除掉心腹大患,又能借题发挥,向大周施压,转移国内矛盾。”
楚临渊脸色剧变,双目圆睁,似要撕裂这残酷真相。
厉宁退后一步,抬手示意:“行刑。”
刽子手高举鬼头刀,寒光映日。
楚临渊仰天大笑:“好!好一个借刀杀人!厉宁,你聪明一世,却不知天下之争,不在智谋,而在人心!你今日杀我,明日便将成为众矢之的!天下无人会容你!”
笑声未绝,刀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