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心安抚之事呢?”
“抚恤金今日便发放,施粥点明日清晨即开,绝不敢懈怠!”
厉宁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看来,你还算有点脑子。”
刘云心头一松,正要谢恩,却听厉宁又道:“不过,你可知你错在何处?”
刘云身子一僵。
“你错就错在,以为守住一座城,靠的是城墙和兵力。”厉宁缓缓下马,走到他面前,“真正的守城之道,在于人心。你平日苛待百姓,克扣军饷,导致士气低落,这才让东魏贼子有机可乘。若非我及时赶到,整个蓬莱都将沦为笑柄。”
刘云冷汗直流,连连叩首:“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厉宁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起来吧。接下来的事,还用得着你。”
他转身看向白青川:“白圣使,别来无恙。”
白青川拱手行礼:“厉大人智谋无双,白某佩服。”
厉宁笑了笑:“你不用夸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有了楚瑜,谈判便稳操胜券。可你想过没有,魏王真的会在乎女儿的死活吗?”
白青川一怔。
“东魏内乱已久,魏王年迈多病,太子懦弱,权臣当道。楚瑜虽为郡主,但在政局之中,不过一枚棋子。她若死了,魏王或许还会松一口气。”
白青川脸色微变:“那……厉大人之意是?”
“她有价值,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价值。”厉宁目光深远,“我要用她,逼出一个人。”
“谁?”
“东魏真正的掌权者??摄政王,楚临渊。”
白青川倒吸一口冷气。
楚临渊,乃魏王之弟,东魏军方第一人,手握三十万北境大军,镇守边关十余年,威名赫赫。传闻他早有篡位之心,只是顾忌大周虎视眈眈,才迟迟未动。
若能借楚瑜之名,引楚临渊现身,甚至挑起东魏内斗……那这场劫狱,反倒成了撬动天下格局的支点!
“你……”白青川声音发颤,“你早就计划好了?”
厉宁淡淡道:“从楚秦出现在蓬莱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有人想借他掀起波澜。既然如此,我便顺水推舟,把浪掀得更大些。”
白青川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他曾以为自己饱读诗书,精通权谋,足以纵横朝堂。可与厉宁相比,他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书生。
此人不动则已,一动便是翻云覆雨!
“厉大人……”白青川低声问,“您下一步,打算如何做?”
厉宁望向远处城墙,夕阳映照下,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明日,我会亲自审问楚秦。”他说,“我要让他亲口说出,是谁指使他私通东魏,又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白青川心头一震。
楚秦?那个疯癫多年的废人?
“他……他还记得?”
“他不是真疯。”厉宁冷笑,“他是装的。二十年前,先帝驾崩之夜,他亲眼目睹了某些不该看的东西。从那以后,他就选择了逃避。可现在……我需要他醒来。”
白青川沉默良久,终于明白。
这一局,远不止追回逃犯那么简单。
厉宁要的,是真相。
是当年那场宫廷政变的真相!
而一旦真相揭开,大周朝堂必将震荡,丞相白山岳、皇帝秦鸿、乃至隐藏在暗处的各方势力,都将被卷入风暴中心。
“厉大人……”白青川忍不住问,“您就不怕,掀开之后,收不了场吗?”
厉宁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从不怕收不了场。”他说,“我只怕,有些人活得太过安逸,忘了这天下,是谁用命换来的。”
当晚,太守府后院。
一间密室之内,烛火摇曳。
楚秦被铁链锁在木椅上,头发凌乱,衣衫破旧,双眼空洞,口中喃喃自语:“我不是我……我不是我……”
门被推开。
厉宁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汤。
他轻轻放在桌上,坐在楚秦对面。
“二十年了。”他轻声道,“你躲了二十年。”
楚秦身体一颤,依旧低语:“我不是我……我是死人……死人不会说话……”
厉宁叹了口气:“你记得那天晚上吗?先帝驾崩,宫中大乱。你奉命值守偏殿,却看见三个人进了寝宫??白山岳、秦鸿,还有一个蒙面人。”
楚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厉宁盯着他:“因为我也在场。我躲在梁上,亲眼看着一切发生。我看见白山岳递出毒药,秦鸿点头默许,蒙面人动手。然后你冲了进去,大喊‘住手’,却被秦鸿一掌打晕。醒来后,你就疯了。”
楚秦浑身发抖,泪水涌出:“我不想活……我不想活……知道太多的人,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