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上还带着奔跑的余温。他没有拆开，只是将那封信，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那里，一颗心跳得沉稳、炽热，一下，又一下，像战鼓，像洪钟，像闽江奔涌不息的潮声。像一千年前，泉州港万国商船卸下香料与丝绸时，码头上扛夫们喊出的第一声号子。像五百年前，郑和宝船劈开印度洋季风时，水手们望见新大陆地平线时，喉咙里迸出的第一声呐喊。像一百年前，林则徐虎门销烟的浓烟，刺破广州上空阴霾时，天地间那一声无声的惊雷。此刻，这心跳声，在福州、在厦门、在台北、在台中、在澎湖、在每一座被洋人视为“蛮荒”的山坳与海岬之间，正以同一种频率，同一副节拍，轰然共振。秦远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一张张燃烧着火焰的脸，仿佛穿透了墙壁，穿透了海峡，穿透了伦敦雾霭笼罩的议会大厦穹顶，最终，落向历史深处那条由无数脊梁撑起的、从未真正断裂过的长河。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如惊雷滚过长空：“通知威尔逊先生——”“告诉他，光复军的炉火，从此，只烧真金。”“而他的名字，将与闽台钢铁的初胚一起，铸进第一块‘玄甲’的铭文里。”“永不冷却。”窗外，一道撕裂浓云的闪电，骤然亮起，惨白的光瞬间映亮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映亮墙上那幅《闽台工业布局图》上，无数朱砂圆点汇聚而成的、奔涌不息的赤色长河。紧接着，闷雷由远及近，滚滚而来，仿佛大地深处，沉睡已久的巨龙，正缓缓睁开双眼，舒展筋骨。它不咆哮，不怒吼。只是低沉地，持续地，震动着脚下这片古老而新生的土地。震动着，所有等待已久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