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洞心中凛然，暗赞左宗棠眼光老辣，一眼看穿了统帅派陈宜回籍任职的深意。既是用其才，更是用这柄“家传刀”来切割宗族顽疾，立威示警。他觉得，陈宜本人，应该是看的明白的。现在就看陈...秦远放下茶杯，青瓷杯底与紫檀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嗒”。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薄刃，悄然划开了会议室里凝滞如铅的沉默。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缓缓掠过石镇常绷紧的下颌、石镇吉尚未消退的怒意、曾锦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闽南新报》创刊号边缘的微颤、傅忠信军装袖口处一道尚未拆线的细小裂口——那是上月台中海防演习时被礁石刮开的。他看见陈宜正悄悄把那份《商业共识备忘录》翻到第一页，用指甲在“特种合金配方”几个字下方，用力划了一道几乎要划破纸背的深痕；看见怀荣将福州海关新设的“土产出口检验处”章程压在膝盖上，纸页微微发抖；更看见沈葆桢搁在膝头的手背青筋微凸，指节泛白，仿佛正死死攥着什么看不见的缰绳，勒住一匹即将脱缰的烈马。秦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语速却比方才余子安通报时慢了半拍，每个字都像从深井中一勺一勺打上来，带着水汽与沉坠的凉意：“诸位，英国人这份‘组合拳’，打得确实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地图上台湾海峡中央那一片幽蓝的水域：“但他们漏算了一样东西。”石镇常眼皮一跳：“统帅？”“不是‘时间’。”秦远抬手，食指轻轻点在台中港的位置，“他们以为，我们还在靠买船、租匠、抄图纸、求洋人点头过日子。他们以为，封锁一来，我们的炉火就会熄，铁砧就会冷，电报线就会断成死蛇。”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却锋利如刀的弧度：“可他们不知道，光复军的‘炉’，从来就没烧过别人的柴。”话音未落，余子安已会意起身，快步走到墙边另一幅卷起的素绢地图前，用力一拉——哗啦一声，整幅地图垂落展开。那并非东南沿海图，而是一幅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蓝双色符号的《闽台工业布局与资源分布总图》。煤铁矿脉以赤褐线条蜿蜒，溪流河网用靛青细线勾勒，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朱砂圆点，醒目地钉在闽北武夷山麓、闽西上杭丘陵、台湾基隆山坳、甚至澎湖列岛几处隐蔽海蚀洞穴旁。“这是过去十八个月，我们动用三千七百名矿工、五百六十名测绘学徒、一百二十三支勘探小队，在闽台两省六千二百平方公里土地上，一寸一寸踩出来的‘家底’。”余子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笃定，“英国人封锁蒸汽机？我们已在永定县龙岩乡建成第一座‘自力式水力驱动锻锤作坊’，利用山涧落差驱动双缸活塞，日锻粗钢锭四百斤，足够打制三百支燧发枪枪管！他们卡母机？福州船政学堂第三期‘机工班’一百零七名学生，已用本地青石、硬木与自制生铁铸件，复刻出三台可加工三寸口径炮管膛线的简易镗床！图纸是仿的，但刀具是自己淬的，量具是自己磨的，连校准用的铅垂线，都是用闽南老银匠传下的‘七星铜坠法’——比英人的游标卡尺，只慢半息，却稳三分！”会议室骤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气声。陈宜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傅忠信下意识挺直脊背，军装后背绷出一道凌厉的直线。秦远站起身，缓步走到地图前，指尖抚过基隆山坳那个最鲜红的朱砂圆点：“还有这个。”他声音沉了下去，却愈发清晰：“基隆炭田西南，七星潭地下三百丈，我们找到了天然沥青层。不止一层，是三层。厚度总计十七丈。提炼工艺，三个月前，由厦门‘格致社’的林守愚先生，带着二十一名学徒，在鼓浪屿一处废弃糖寮里，用陶瓮、竹甑、黄泥封口，完成了首次连续蒸馏。产出的精制沥青，黏度、软化点、抗老化性，全部压过上海洋行进口的‘苏格兰黑金’。而它真正的用处——”他侧身，目光如电，射向沈葆桢：“不是铺路，是造‘铁甲’。”沈葆桢霍然起身，手中文件簌簌作响：“统帅！您是说……‘玄甲舰’的复合装甲方案？”“正是。”秦远颔首，声音斩钉截铁，“沥青基质，掺入碾碎的闽南火山灰、闽西耐火黏土、台东海岸淘洗的钛铁矿砂，再经八百五十度窑烧，最后在滚烫的钢板表面热压成型。三层夹心结构，外层为淬硬钢板，中层是这‘玄甲’，内层是韧性极佳的熟铁板。初步实弹测试，十二磅开花弹直击，钢板仅凹陷，玄甲层吸收冲击、阻滞弹体，内层熟铁板未见裂纹。而成本，不足进口哈维装甲的三分之一。”死寂。绝对的死寂。连窗外掠过的海鸟振翅声都清晰可闻。张遂谋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却像钝刀刮过铁砧：“原来……统帅早就在等他们动手。”“不。”秦远摇头，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愕、继而狂喜、最终化为铁血决然的脸，“我在等的，是你们心里那口气，别被洋人的照会、舰队、备忘录，给压散了，憋坏了。”他转身，重新走回主位，却并未坐下，而是双手撑在长桌边缘，身体微倾，目光如炬，直刺众人眼底：“外交上，他们要我们跪着认《天津条约》？好。我们就把‘认’字，写进他们的棺材板里！明日，我以光复军统帅府名义，向全世界发布《闽台自主宣言》——宣布光复军政权为闽、台、澎三地唯一合法主权者；废止一切清廷所签卖国条约；所有外国在闽台之特权、租界、驻军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