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叫九九,小九,他是迟久。
可除了阿伯,这世上,再没人真正记得他的名字。
卿秋叫他,一声接一声,逗小狗一样。
他明明知道那个称呼是那些坏人专为折辱他起的。
迟久又要出门。
卿老太爷的生辰就在明天,他要去找宾雅商量离开的时间,再通知王家动手。
迟久匆匆赶路。
只是没走两步,“啪——”,清脆的声音在狭窄的小道回响。
迟久侧身去看。
不远处,青石小路,举着巴掌的卿先生脸色涨红。
卿秋侧脸泛青,神色中泛着凉薄与漠然。
卿先生怒极。
“为什么要拒绝联姻?你明知道和其他世家结婚合作才是你现在唯一的出路,不然一个瘸腿的废人如今还能做什么?”
卿秋沉默不语。
他八面玲珑,总是把他名义上的这位父亲哄得很好,甚至连私下的那些私生子弟弟都是他在照顾。
第一次,卿秋没有顺着卿先生的意说话。
卿先生气急。
“你已经得罪了王家,要是没有更大的外界助力,那我们卿家——”
卿先生被气得心口痛。
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卿秋,终于缓缓开口。
“父亲。”
他垂眸,好似所有的意气,都在一瞬间被磨平。
“我不知我该做什么。”
平静的,没有任何起伏的一句话,却让人听出无尽茫然。
卿先生已经被气昏头。
他想教训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又看见卿秋昨日遇害时胳膊上留下的伤,又知道现在对卿秋动手百害无一利。
深吸一口气,卿先生甩袖离开。
迟久躲在竹林后,一直等卿先生走了,才大着胆子探头出来。
吓人。
不过看了卿秋吃瘪,今天是个幸运日。
迟久喜滋滋地准备离开。
可才刚迈开腿,一道沉稳平静的声音叫住他。
“小九。”
迟久动作一僵,虽没回头,却能感受到卿秋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过来。”
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本能。
纵使心中有千般不喜万般不快,可迟久人还是乖乖过去。
卿秋低眸看着他。
迟久蹙眉,闻到卿秋血的味道,不适地侧过身。
他又想起昨晚那个梦。
卿秋血的味道无处不散,给他带来极致的不适感。
他不喜欢。
愈是想愈是头疼,便干脆不再想。
卿秋察觉出他明显的闪避,呼吸一顿,眸光晦涩。
“你昨日去了哪?我久不见你,还以为你昨日要不归家。”
迟久“啊”了一声,故作自然。
“我昨日?我昨日去采枇杷花,不小心趴在树上睡着了……”
迟久后背发凉。
卿秋昨晚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但没等他回答就走了,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迟久忐忑不安地看向卿秋。
出乎意料,卿秋静静听着,神色淡淡。
“枇杷?是了,你是喜欢枇杷。”
卿秋告诉他。
“待五月开春,枇杷树就会结果。”
迟久哦了一声,不懂卿秋什么意思,只忙着自己的事。
“你受了伤?严重不严重?我今天能再出去吗?”
迟久自然地转移话题。
卿秋动作一顿。
“你要去哪?”
迟久习惯了撒谎,连草稿都不用打。
“我?我去摘些枇杷花,那东西清肺润喉。”
迟久总找像是为卿秋好的借口溜出去。
卿秋沉默了一会儿。
“一定要出去,一定要走?”
迟久点头。
不能拖了,明日是老太爷生辰,他今日就要去王家联合布局。
卿秋莫名其妙地问他。
“如果我说不呢?我受了伤,如果我说我现在需要你呢?”
迟久理所当然。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今天我不能为你停留。”
卿秋继续沉默。
那一日,卿秋什么也没说,寂静诡异。
迟久不安地唤了两声,卿秋没回。
迟久要走,走时一步三回头,卿秋也没有拦。
迟久暗自嘀咕。
卿秋真是个怪咖,总不会是昨日被杀时看见什么受刺激了吧?
懒得多想。
他准备去找宾雅,路上又遇到昨晚碰见的施工队,他们仍在忙碌。
不需要的庭院被拆除。
院子中央,一棵枝繁叶茂的枇杷树亭亭玉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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