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卿秋叫住他。
“你今日去了哪?”
烛火噼里啪啦地烧,迟久解开外衫,解开卿秋为他编得发绳。
乌发下垂,晃啊晃啊。
迟久爬上床,摇头晃脑,心情开怀。
“我今日?我今日做了开心的事……”
迟久突然没了声音。
“卿秋,你怎么了?”
屏风后的卿秋不说话。
布被光照得朦胧,只剩一个虚虚的黑影,迟久甚至无法判断此刻的卿秋究竟是背对着自己还是正对着自己。
甚至于。
他不知道卿秋刚刚有没有看他,是不是直勾勾看着他问出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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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久毛骨悚然。
移开视线,故意不看屏风上的虚影,说话磕磕绊绊。
“你困不困?要不要先休息?”
卿秋站起身。
“你先睡。”
烛火晃动,屏风上的虚影变大又变小,卿秋推门而出。
迟久抱着被子,呆坐在床上。
没有一句解释。
这是那场梦后卿秋第一次不与他待在一处,走路时的背影平静却冷漠。
像是生气了。
迟久不明所以地追上去,怀着被忽视的愤慨,要找卿秋问个明白。
但在路过屏风的瞬间,他脚步一顿。
浓郁的血腥味萦绕不散。
……
迟久绕向屏风后。
卿秋刚才坐在坐垫上,而那块坐垫现在渗着血。
血的颜色偏暗。
像是从小臂上渗落,一点一滴地砸在坐垫上。
迟久本能地想追出去找卿秋。
可跑着跑着,在即将越过门槛时,迟久停了下来。
他为什么去找卿秋?
他是为杀死卿秋而来的,卿秋受伤了好,死了更好。
迟久在门后犹豫了一会儿。
月光渗着薄薄的窗纸落在他眉眼间,映出他的面无表情。
许久。
迟久转身,在床上团成一团睡去。
……
迟久没收拾那个坐垫。
蜡烛噼里啪啦的燃着,屏风歪着,迟久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双潮湿的手抚过他的脸。
他茫然地拿手去抹。
低头,掌心一片咸腥黏连的暗红血色。
迟久茫然无措。
他惊慌地抬眸,却只看到漆黑无光的黑眼眶。
“啊——”
迟久猛然惊醒。
他魂不守舍,身体几乎被汗湿,大口大口地狼狈喘息。
为什么会做那种梦?
梦为什么那么可怕?梦里为什么会有卿秋血的味道?
迟久头疼地扶住脑袋。
不安,惶恐,无措。
他握着那只手,以为梦中人是宾雅,声嘶力竭地说着什么。
可睁眼,梦中的复杂情绪消失,只剩下浓烈滔天的深邃恨意。
迟久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翻滚下来。
带着噩梦惊厥后的晕眩,赤着足摇摇晃晃地走到屏风后。
烛火快燃尽。
迟久垂眸,看到那块染血的坐垫,赤红到黑的颜色诡异。
刺得他头疼。
迟久捡起坐垫,将其高悬于烛火上。
“刺啦——”
坐垫被焚烧尽毁,灰尘落下,砸灭本就摇摇欲坠的蜡烛。
……
“你们听说了吗?昨日大少爷被害,差点被人当街枪杀。”
“是啊,听说要不是及时跟了牛车躲进去大少爷这会儿指不定已经遇害了!不过大少爷平时不是不常出门吗?”
“谁知道呢?好像是昨日有事,要出去找人……”
声音戛然而止。
方才还在讨论的两人,此刻站在屋檐下,齐刷刷看向迟久。
眸中皆是带着责备。
迟久顿时炸了。
“卿秋爱找死是卿秋自己的事!你们看我干什么?和我有关系吗?”
被他吼的人顿一抖,小声嘟囔着。
“不是你整天念叨怕鬼大少爷才专门去寻你接你的吗?一天到晚娇气的要死,怎么就偏偏是你得了大少爷的青眼?”
阴阳怪气的语调将迟久气得火冒三丈。
但对面是个比他还小的丫头,和对方计较显得他很没气度,他只好自己气势冲冲地跑走。
跑到空地,迟久拿袖子擦了把脸,眼眶是通红的。
他讨厌那些人。
把他当成一个向卿秋摇尾乞怜的可怜虫,一个悲催的附庸者,一个可有可无的愚蠢玩物。
可他分明是一个独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