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看来,只要排查东山市在职官员的银行账目,哪些人被塔寨裹挟、哪些人贪赃枉法,必然一目了然。
这无疑是围剿塔寨、撕开其保护伞的重大突破口,比他预想中找到线索的速度还要快。
甚至覆盖面还更广。
他看着眼前依旧忐忑不安、浑身紧绷的杨震,语气放缓,主动宽慰道:
“杨副局长,情况我都清楚了。你放心,你没有动这笔钱,做得很对,也算是守住了底线。”
顿了顿,他补充道:
“这件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回去之后,正常开展工作,后续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我会再找你。”
他刻意放低姿态,既是安抚杨震,也是为了稳住人心。
杨震的坦白只是一个开始,他还需要更多像杨震这样“被动裹挟”的干部,主动站出来提供线索。
杨震紧绷的身体稍微松弛了一些,他连忙忐忑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有话想说。
沉默了片刻,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连忙补充道:
“祁部长,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跟您说清楚。这个东山商会基金的会长,是陈文泽市长的妹妹,陈文锦。”
“正因为基金在市长妹妹名下,我们当时根本没人敢拒绝,只能默认开通了银行账号,被动接收那些分红。”
“我们很多人真的都是被迫无奈,不是主动要当塔寨的帮凶……只是身不由己。”
祁同伟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事情的脉络愈发清晰。
陈文泽果然脱不了干系。
他抬手拍了拍杨震的肩膀,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我明白,我都清楚。我不会一杆子打死所有人,主动坦白、配合工作的,我都会酌情考虑,给大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人无完人,人人都有改过的机会。”
得到祁同伟的承诺,杨震彻底放下心来,连连道谢后,才小心翼翼地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办公室。
祁同伟站在原地,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思绪飞速运转。
陈文锦是基金会会长,而陈文泽是东山市市长……
塔寨的合作社、与农商银行合作的基金,每一件都是牵扯甚广的大事,没有市长的点头默许,根本不可能顺利推进。
更何况,基金会还挂在他妹妹名下,等于把把柄明晃晃地摆出来。
所以,可以肯定,陈文泽就是塔寨最核心的保护伞之一。
但祁同伟没有丝毫冲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心里清楚,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纪委的人还未到位,武警部队也还在部署阶段,此时若是直接与陈文泽撕破脸,不仅打草惊蛇,还可能会让这条线索断掉。
因为祁同伟已经很笃定了,陈文泽不是最后一道保护伞!
陈文泽做得这么明显,不用怎么深入调查都能看得清了,这倒让祁同伟更加怀疑,陈文泽只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保护伞。
而暗处,高处,肯定还有人。
就在他思索下一步部署时,门外传来了李展鹏恭敬的敲门声:
“祁部长,打扰您了,陈文泽市长听闻您到,立马赶来了来了。”
祁同伟眼底闪过一丝锋芒,随即收敛心神,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应声说道:
“进来吧。”
门被推开,李展鹏率先走进来,侧身做出请的姿势,随后,东山市市长陈文泽走了进来。
他一身正装,满脸的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显然是刚忙完工作,就匆匆赶了过来的样子。
祁同伟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主动伸出右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平和:
“陈市长,快请进。”
陈文泽也连忙伸出手,与祁同伟紧紧相握,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
“祁部长,实在抱歉,今天市里有重要会议,忙到现在才来拜访您,怠慢之处,还请您多多包涵。”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指尖的触碰,无声的交锋着。
谁也没有想到,时隔近二十年,两人会以这样的身份,再次正面相遇、正面交锋。
十几年前。
陈文泽不过是一个小角色,市长秘书,渺小得像一只虾米,在当年的扫毒行动中,根本没被人放在眼里,甚至因祸得福,成为了漏网之鱼。
而那时的祁同伟,已经是金山县扫毒行动的实际总指挥,意气风发,一手打掉了金山县塔寨,声名鹊起。
十几年光阴流转,物是人非。
陈文泽凭借着钻营与塔寨的扶持,一步步往上爬,如今已然身居东山市市长之位,手握一方权力。
而祁同伟,更是步步高升,从地方公安干部,一路走到了公安部副部长的位置。
正所谓,人比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