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公安干部们脸色骤变,有人下意识地悄悄低下了头,还有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祁同伟心中很清楚,东山市公安局的干部,要说个个清白,与塔寨毫无瓜葛,他半分都不信。
塔寨在东山市盘踞十几年,能从一个普通村庄发展成号称“小上海”的存在,能明目张胆地从事制毒贩毒活动,背后必然有庞大的保护伞撑腰。
而东山市公安局,大概率就是这保护伞中关键的一环。
他此刻抛出这番话,并非要当场撕破脸,而是趁着破冰行动尚未全面打响,给这些干部一个主动坦白的机会。
既是网开一面,留一条退路,也是试图从他们口中找到突破口,摸清塔寨保护伞的脉络,为后续围剿行动扫清障碍。
毕竟,内部的蛀虫不除,外部的围剿就难以事半功倍。
与会的干部们个个如坐针毡,屁股底下像是垫了炭火,坐立难安。
有人眼神慌乱,眼神躲闪着不敢与祁同伟对视。
有人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神色凝重。
还有好几个人悄悄侧过脸,互相对视,眼神里藏着试探、慌乱与默契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你要不要去坦白?”
“万一晚了,被人供出来,后果更严重……”
看着众人慌乱失措的模样,祁同伟心中已然有数,他深谙攻心之道,知道此刻不能把人逼得太紧,狗急了跳墙。
若是把这些干部逼到绝路,他们反而可能抱团取暖、拒不配合,得不偿失。
于是,祁同伟见好就收,缓缓站起身,语气缓和了几分,说道:
“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情况,大家可以私下找我聊,我随时都在。”
他刻意放缓了语气,给在场的干部们留足了缓冲和考虑的时间。
他心里清楚,撬开这些人心里的防线,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而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唯有慢慢引导、层层施压,才能让他们放下侥幸,主动坦白,从而撕开塔寨保护伞的第一道缺口。
干部们如蒙大赦,纷纷站起身。
祁同伟也没有停留,转身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办公室布置简洁,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东山市行政区划图……
他缓缓坐下接了杯水,看了看手边的东山市和塔寨的资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久之后,都没有人来敲门。
祁同伟也不着急。
一直到了黄昏时分,大部分人都吃饭休息了。
祁同伟办公室门外才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节奏急促,却又带着几分迟疑。
“进。”祁同伟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门被推开,东山市公安局副局长杨震走了进来。
他神色慌乱,不敢直视祁同伟,刚进门就连忙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与忐忑:
“祁……祁部长,我……我有话说。”
祁同伟抬眼看向他,对他有些印象,他语气平和:
“来,坐吧,不用紧张,慢慢说,当是聊天,有什么说什么。”
杨震小心翼翼地坐下,沉默了片刻,才鼓起勇气,缓缓说道:
“祁部长,我……我在塔寨的合作社有干股……这些年,每年都会收到塔寨给的分红……”
说到这里,他立即斩钉截铁,生怕牵连,立即表示:
“但是,我没有动过这个钱,我没去银行看过,更没有用过。”
“一分钱都没花过!”
说完,他深深埋下头,脸上满是愧疚与不安,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祁同伟神色未变,身体微微前倾,他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地说道:
“分红?你是塔寨村的人?”
杨震连连摆手,连连摇头:
“不是,我不是塔寨的。”
“我……”
祁同伟见他犹豫,看起来很纠结,便宽慰道:
“没事的,我们就两个人,就当是寻常聊天,不管对错,聊过就过去了。”
“你详细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塔寨村的人,怎么会入股到塔寨的合作社?”
杨震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语气带着几分后怕:
“大概六七年前,塔寨成立了一个合作社,表面上是搞农产品种植、加工,实际上……实际上就是个幌子。”
“后来,他们又以合作社带动致富发展的名义,和东山市农商银行合作,成立了一个东山商会基金。”
“这个基金会,名义上是扶持本地企业发展,实际上,就是塔寨用来拉拢官员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