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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秦奉先能长成这样。
萧见信内心隐秘的角落里,正晦暗地思索着。
如果我的爷爷奶奶是这样的,如果我没有那样的父亲……我又会比秦奉先差吗?凭什么,一定是我呢?
“孩子?小萧?”秦奶奶担忧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奉先那小子把你练得太狠了?”
老太太说着,有些生气起来,“等他来了我非得说说他,你别怕,以后来找我告状。”
“没事,奶奶。”萧见信笑了笑,他觉得自己脸上绝对是此生露出的最甜的微笑。
他低下头,将金秀雅做的点心小心翼翼地摆出来。
【恨意是尖锐的,是我最容易‘听’到的情绪……但比恨意更复杂、更难以琢磨的,是连当事人自己都无法清晰定义的混沌情绪……】
【萧见信,亲眼看看。】
他看到了。
离开疗养院时,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萧见信带过去一篮子点心,收回来一筐泛黄破损的作文纸。
那天晚上,他在灯下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双眼干涩,直到眼泪流尽。
一共三十一页。前面二十八页,字迹工整清秀,从那笔画见就能看出作者的认真。红笔批注认真,分数从48到55不等。那是名叫“孟文君”的优等生,在规矩框架内写出的漂亮文章。
最后三页,一改漂亮的字迹,漂亮的分数。
有些凌乱、用力,带着洇开的笔痕和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九百二十四个字,他来来回回地阅读着,阅读他没来得及认识的年轻的孟文君。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萧见信惊醒一般抬起头,才发现没及时擦去的眼泪干在脸颊上,堵住皮肤,难以呼吸。
他侧过头,藏起自己的脸,不让秦奉先看见。
他低头一瞥,竟然又到晚上九点、十点了。秦奉先周末也有这么多事情要做吗?
萧见信余光偷偷打量,发现他穿的居然不是教官服,而是军官服。
北联基地的军官服灰绿浅蓝色系都有,非常好看。秦奉先穿着灰绿色的礼服,正小心扭开扣子取下肩章。
小心翼翼地收拾着作文纸,萧见信忍了又忍,还是开口道:
“秦队,我想继续我们的——”
“通知你一下,下周有个——”
两道声音突兀地撞在一起,撞得都哑了火。
两道目光随即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