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是小鞠发来的消息:“《丝路》开机仪式定在敦煌,四月十二日。国家文物局特批我们进入莫高窟实地取景三天。”
他指尖一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莫高窟??中国最神圣的文化遗址之一,历来严禁任何形式的影视拍摄。哪怕是一部纪录片,也需层层审批、耗时数年才可能获批。而他们,竟在项目启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拿到了这张通行证。
这不是运气,而是信任。一种由《荒野猎人》与《赤壁:火攻》共同积累起的、属于中国电影人的尊严。
他回了一句:“告诉她,我带剧本去跪着拍。”
她秒回:“你要是真跪了,我就跳月牙泉。”
他笑了,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走进教学楼。今天是他受聘为北电客座教授后的第一堂课,主题是“如何讲好一个中国故事”。
教室坐满了人,连过道都挤着学生。有导演系的,也有表演系、摄影系,甚至还有从外地赶来的独立影人。他们不为追星,只为听一句真话。
“很多人问我,现在是不是到了可以松口气的时候。”陈凌站在讲台前,声音不高,“我说不是。奥斯卡、金棕榈、票房冠军,这些都不是终点。真正的挑战,是从今天开始??当全世界愿意听你说话的时候,你要说什么?”
台下安静。
“过去十年,我们在证明中国人能拍出世界级的电影。接下来的十年,我们要做更难的事:让世界理解中国的灵魂。”他顿了顿,“不是通过口号,不是通过宏大叙事,而是通过一个个具体的人,在风沙中跋涉的商旅,在战火中守护经卷的僧人,在异国街头思念故土的母亲。”
一名女生举手提问:“可现在的市场还接受这样的片子吗?观众会不会觉得太沉?”
“你觉得《孤独又灿烂的神》沉吗?”他反问。
女孩摇头:“不沉,它让我哭了三次。”
“因为它说的是‘等待’,是‘错过’,是每一个人都会经历的情感。”他说,“文化输出不是把汉字贴满画面,而是让你的故事跨越语言,直抵人心。只要做到这一点,没人会觉得它沉重。”
下课铃响,学生们迟迟不愿离开。有人递上自己写的剧本,请他指点;有人默默录下整节课内容,说要回去反复听;还有一个瘦弱的男生走到讲台前,声音发颤:“老师,我老家在甘肃,我爸是修文物的泥瓦匠。我一直不敢告诉别人我想学电影,怕被人笑话。但看到您站上奥斯卡舞台,我才敢辞职来北京……求您看看我的短片。”
陈凌接过U盘,认真记下他的名字:李岩。
当晚,他在家中电脑打开那个名为《残壁》的视频文件。二十分钟的黑白短片,讲述一位老画师临终前修复壁画最后一笔的故事。镜头朴素,节奏缓慢,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贯穿始终??那是对时间的敬畏,对传承的执着。
他看完一遍,又看第二遍。
然后拨通了凌云影业制作总监的电话:“把今年青年导演扶持计划最后一个名额,留给李岩。预算照旧,我要他原班人马完成长片版,题材不变。告诉他,别怕没人看,我们负责发行。”
挂掉电话,他望向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他知道,这不只是一个项目的开启,而是一粒种子的落地。
四月十二日,敦煌鸣沙山脚下。
黄沙漫天,驼铃悠扬。《丝路》首季开机仪式简朴而庄重。没有红毯,没有明星阵仗,只有一面写着“以影像承文明”的黑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小鞠身穿素麻长袍,头戴帷帽,手持一卷仿古经书缓步走入场地。她不再是聚光灯下的国际影后,而是一名穿越千年的记录者。
陈凌宣布开机时,特意邀请当地文保所的老专家敲响铜钟。三声钟响过后,全场肃立,无人喧哗。
第一场戏在阳关故址拍摄,讲述唐代使节出使西域前夜与妻子诀别的场景。小鞠饰演的女诗人写下最后一首诗,藏于陶罐埋入地下,只留下一句:“若百年后有人掘得此物,请替我望一眼长安月。”
这场戏拍了整整七个小时。风沙不断袭来,摄像机一次次被迫暂停清理。可没有人抱怨,甚至连群众演员都保持着最初的神情??仿佛他们不是在演戏,而是在参与一场真实的告别。
收工时,夕阳将整片戈壁染成金色。小鞠坐在沙丘上,轻轻抚摸着那只陶罐复制品,忽然轻声说:“你说,一千年前,是不是真有人这么做?”
“一定有。”陈凌蹲在她身旁,“那些没留下名字的人,才是历史真正的脊梁。”
夜里,他们在营地围炉夜谈。主创团队中有考古学家、语言学家、丝绸之路研究学者,甚至请来了维吾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