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钉在某一页上。
全场屏息。
他缓缓坐下,摘下眼镜,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抽动。没有嚎啕,没有台词,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像一头受伤的老兽在暗处舔舐伤口。
“过。”陈凌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全场寂静数秒,随即爆发出克制却真挚的掌声。
李雪健抬起头,擦干眼角,对陈凌笑了笑:“这戏……值得。”
***
拍摄期间,陈凌收到一封匿名信。
信纸粗糙,字迹歪斜,来自云南某偏远山村。写信人自称是二十年前那起冤案中少年犯的母亲。她不知道电影是否在拍她的儿子,但她听说“有个大导演在查旧事”,便抱着一丝希望写下这封信。
信末写道:“我不求翻案,人都死了。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人还记得他叫张小勇,十八岁,爱画画,梦想当美术老师。”
陈凌读完,站在窗前良久不动。
第二天,他让美术组在片中老刑警家墙上挂一幅儿童画,署名正是“张小勇”。画面简单:蓝天白云下,一个小人举着红旗奔跑。无人解说,镜头只停留两秒,随即移开。
但在片尾字幕滚动至最后时,一行小字浮现:
**“谨以此片,献给所有未被讲述的名字。”**
***
2016年深秋,《春蚕》杀青。
次年春节,《春蚕》在央视电影频道首播,零宣传,无预告,仅凭口碑传播。播出当晚,收视率破3.2,创下近三年电视剧类最高纪录。社交媒体刷屏:“这才是真正的主旋律。”“原来最动人的爱国,是敢于直面伤疤。”
豆瓣评分定格在**9.4**,成为年度最高分国产剧集。
三个月后,第70届戛纳电影节,《春蚕》入围主竞赛单元。
评审团主席在闭幕式上评价:“这是一部关于沉默的杰作。它不呐喊,却震耳欲聋;它不煽情,却令人泪流满面。它让我们看到,最伟大的现实主义,从来不是控诉,而是见证。”
陈凌登台致谢,只说了一句:“今天,我不是代表自己领奖。我是替那些一辈子默默翻卷宗的老警察,替那些死于误解的年轻人,替所有在黑暗中坚持点亮蜡烛的人,站在这里。”
台下,李雪健坐在轮椅上,仰头望着大屏幕上的黑白影像,老泪纵横。
***
庆功宴设在海边别墅,宾客寥寥。陆洋来了,景恬也来了。两人依旧并肩而坐,笑容温和,仿佛早已达成某种默契。
酒至半酣,陆洋走到阳台找到陈凌:“你赢了。”
“我没有对手。”他望着海面,“我只是想把该说的话说出来。”
“那你接下来呢?”她问,“还要继续这样拍下去吗?不怕哪天把自己耗尽?”
陈凌望着远处灯塔的光束扫过夜空,轻声道:“怕。但我更怕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习惯沉默。”
他转身看向她,眼神清澈如初:“所以我会一直拍下去,直到再也拿不动摄影机为止。”
陆洋静静地看着他,忽然伸手,摘下他衣领上一根白发,放在掌心看了看,笑道:“还好,还不算老。”
他笑了,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老吧。”
海风吹过,浪声阵阵。屋内传来钢琴声,有人在弹《我的祖国》。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所有的寒冷、争斗、孤独,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知道,这片土地上,仍有人愿意倾听真实的声音。
而他,不过是其中一个不肯闭嘴的 storytell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