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知道，这一步走得有多难。
三年前，《长城》立项时，业内多少人冷笑：“拿外国资本的钱拍怪兽片？凌云这是要给好莱坞当枪使。”甚至有老导演公开撰文批评：“用五毛特效堆砌东方奇观，是对中华文化的亵渎。”那时他没有辩解，只在内部会议上说了一句：“让他们骂去。等片子上映那天，我会让全世界看到，什么叫‘中国人的阵法’。”
如今，那场被嘲讽为“文化献媚”的电影，不仅北美首周票房破八千万美元，更以精良的工业流程、严谨的叙事结构和极具东方美学的动作设计赢得《好莱坞报道者》盛赞：“这是一部将集体主义精神融入视觉奇观的杰作。”连最初最尖锐的影评人都不得不承认：凌云赌赢了。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胜利不在红毯与掌声之间，而在幕后那些无人知晓的日夜里。是剪辑师连续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调整节奏，是音效团队为一句战鼓声采样三百种打击乐器，是美术指导翻遍敦煌壁画与宋代兵书只为还原一面旗帜的纹路。这些细节，构成了《长城》不可复制的质感。
“哥……不对，监制。”陈思雨裹着厚外套走上露台，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年》的初步预算出来了，八千二百万，比预期高两百万。”
凌云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眉头微蹙：“超支在哪？”
“实景拍摄部分。”她语气坚定，“热巴坚持要在南疆实地取景，而且要请当地民间舞团参与演出。她说，如果用替身或绿幕合成，就失去了灵魂。”
凌云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她：“你觉得呢？值得吗？”
“值得。”陈思雨毫不犹豫，“这不是一部靠流量撑起来的明星作品，而是一次文化表达。如果我们连真实都不敢追求，还谈什么振兴华语电影？”
凌云笑了。那一刻，他在她眼中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那个顶着全公司反对也要把《琅琊榜》做成正剧而非爽剧的年轻人。
“批了。”他说，“但你要亲自跟组，监督每一笔支出。我要的不是烧钱的艺术，而是有控制力的创作自由。”
“明白！”陈思雨眼睛发亮，转身欲走，却又停下，“对了，北电那边来消息了，你的演讲视频被剪成教学资料，放进‘当代影视制作实务’课程教材了。”
“哦？”凌云挑眉，“他们不怕我带坏学生？”
“教授说，就怕你不来多讲几次。”
两人相视一笑，寒风中竟生出几分暖意。
回到办公室后，凌云召开了国际项目协调会。议题围绕《海边的曼彻斯特》奥斯卡冲奖策略展开。这部由唐德联合投资、全英文对白、讲述美国底层家庭创伤的影片，因其深刻的情感刻画和极简主义风格，在戛纳首映时便引发热议。如今进入奥斯卡初选，意味着中国资本首次以主控身份参与一部有望冲击最佳影片的外语作品。
“公关重点要放在‘跨文化共情’上。”负责海外发行的副总建议，“我们可以强调，虽然故事发生在美国，但其关于失去与救赎的主题，是全人类共同的语言。”
凌云点头：“可以，但别过度包装。评委们都是老狐狸，闻得出虚情假意。我们要做的，是让更多人走进影院看这片子，而不是靠媒体吹捧把它捧成神作。”
“那宣传物料怎么定？”
“一张海报就够了。”凌云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个简单的构图，“男主角坐在码头长椅上，背影佝偻，手里攥着一封信。天色灰蒙，海面平静。底下就一行字：**‘有些伤痛不会过去，我们只是学会带着它活着。’**”
会议室一片安静。
良久，有人轻声道：“这不像广告，倒像一封家书。”
“那就对了。”凌云放下笔，“好电影从来不需要叫卖，它只需要被人记住。”
会议结束，热巴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女子。
“这是我表姐，阿依古丽。”热巴介绍道，“她在喀什一所中学教舞蹈，也是《她年》民俗顾问的第一人选。”
凌云起身握手：“欢迎加入。我知道，请您出山不容易。”
“不是不容易。”阿依古丽操着略带口音的普通话，“是很少有人愿意听我们说话。你们想拍一个真实的维吾尔女孩，我很感激。但我也有条件??剧本必须经过我们本地艺术家的审核，不能有任何刻板印象。”
“当然。”凌云郑重承诺，“这部电影的意义，就在于打破偏见。如果连这点尊重都做不到，那不如不做。”
阿依古丽看着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