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他歪头打量许川腰间灵兽袋，“袋里那位，憋着没出来吧？再不出来，老道这罐子里的枣儿，可就要酸掉牙喽。”灵兽袋猛地一震！一道墨蓝身影瞬息闪出，摩越立于许川身侧，龙首微扬，眸中金芒如电，却并未释放威压，只静静看着栖霞子。栖霞子“咦”了一声，凑近两步，竟伸手想去摸摩越的龙角。摩越龙躯微僵，鳞片下意识竖起，却被许川抬手轻按肩头，止住了动作。栖霞子的手停在半空，忽然笑了，眼角皱纹堆叠如菊：“好小子，敢让化形蛟龙给你当侍卫，还管得住他……有点意思。”他收回手，从药罐里掏出一颗皱巴巴的青枣，抛给许川，“尝尝，自己种的，没点枯荣气，但不够劲。”许川接过，指尖触枣皮，顿时一股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枯荣波动顺脉而上——枣肉三分熟、七分青，咬一口，先是清冽甘甜，继而舌根泛苦，最后喉间竟涌起一丝暖意，仿佛春芽破土，又似秋叶归根。他心头剧震。这哪里是灵枣？分明是以枯荣之道为引，将一株普通灵果树的生死轮转，生生压缩于一枚果中！此等手段，已非炼丹，而是……点化！“前辈，”许川声音微哑，“此枣，可否教晚辈种法？”栖霞子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教你？行啊。”他指指身后云雾深处，“栖霞观后山，有块荒地。老道给你三日——若你能让那块地，长出一株‘半枯半荣’的灵草，老道便替你开一道阵缝，放你进去。”许川凝视他：“若不成呢？”“不成？”栖霞子耸耸肩，拎起药罐晃了晃，“那就陪老道在这儿，种一百年枣树。反正……”他目光悠悠投向四龙山深处，“谷里那点枯荣气，再等百年，也不嫌晚。”云海翻涌，风声寂寂。张凡静立一旁，眸光深邃如渊。他知栖霞子此言非虚——那荒地，是栖霞观唯一未曾被息壤竹根须覆盖的寸土，贫瘠如铁，寸草不生，连最低阶的苔藓都活不过三日。这是真正的试炼。许川缓缓吐纳，周身气息沉静如古井。他取出一方青玉匣，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两株幼苗，一株枝干焦黑如炭，叶片蜷曲似将枯死；另一株却青翠欲滴，新芽迸裂，生机勃发。正是青禾仙子所赠的玄阳增与岁心果幼苗。张凡瞳孔骤缩：“你竟将它们……”“枯荣之道，非枯非荣，亦枯亦荣。”许川指尖轻抚玄阳增焦黑枝干，一缕生死之力悄然渗入，“前辈要的，不是让死物复生，也不是让生者凋零……而是让一株草，在同一刻，既在死去，又在新生。”他蹲下身，将两株幼苗并排栽入荒地。玄阳增向左，岁心果向右。随即，他左手掐诀，引出生死簿残卷中一式“阴阳同棺印”，右手并指如剑，点向自己眉心——一滴金色精血沁出，悬浮半空，嗡嗡震颤，竟自行分裂为二：一滴漆黑如墨，一滴炽白如焰。黑血滴落玄阳增根部，白血滴入岁心果泥中。刹那间，焦黑枝干上，一点嫩绿破壳而出；青翠新芽旁，一片金叶缓缓凋零，飘落时化作点点光尘，又融入泥土，滋养着新生之芽。一荣一枯，循环往复，无声无息，却撼动整片荒地。栖霞子叼着枣核，眼睛越睁越大。张凡袖中手指，已悄然掐出一道古老印诀。荒地中央，一株奇异小草正破土而出——茎秆半黑半白，叶片一边蜷曲如死，一边舒展如生，顶端一朵花苞，一半含苞待放，一半已然凋谢，花蕊中，竟有细小的青灰气流盘旋，丝丝缕缕，与远方断脉裂谷深处隐隐呼应。栖霞子盯着那株草，忽然一把夺过许川手中青玉匣，掀开盖子，又猛地掀开自己药罐盖子，将两株幼苗连同匣中灵土，一股脑倒进罐里。“哐当”一声，药罐合拢。他摇晃药罐，罐内传来沙沙轻响，仿佛无数枯荣之种在黑暗中彼此碰撞、交缠、生根。“行了。”他喘了口气，把药罐塞回腰间，掏出一块青黑色玉珏扔给许川，“拿着。明日寅时，到栖霞观后山崖边。老道给你开一道缝——够你三人进去，半个时辰。”许川稳稳接住玉珏，触手冰凉，内里却有温润脉动，仿佛一颗微缩的心脏。“多谢前辈！”他深深一揖。栖霞子摆摆手，转身欲走，忽又顿住，背对着他们，声音低沉：“小子，谷里那位……脾气不大好。若他问你‘何为枯荣’，别答‘生即是死，死即是生’。”许川一怔：“那……该如何答？”栖霞子头也不回，只抬起手，用指甲在虚空轻轻一划——一道青灰痕迹凭空浮现，似断非断，似续非续，两端各自延伸，却始终无法合拢，如一道永恒的裂隙。“就答这个。”话音落，他身影已融进云雾，只余药罐轻晃的叮当声，和崖边那株半枯半荣的小草，在风中微微摇曳，青灰气流愈发浓郁，悄然汇入天际，仿佛一条通往远古的细线。许川握紧玉珏，仰头望去。云海尽头，四龙山轮廓如巨龙蛰伏，断脉裂谷所在之处，浓重的赤色雾霭正缓缓翻涌，如同大地一道尚未愈合的、搏动着的伤口。而他的掌心，那枚玉珏正微微发烫，内里脉动与脚下山岳的地脉节奏，渐渐同步。咚…咚…咚……如心跳，如叩门，如一个沉睡万年的道统，在血脉与信念的叩击下，终于，悄然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