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谦与一个师兄跟着一起去了,林二谦年岁小,总是被老师教授们多照顾一些,师兄是刑事技术学院的,辅修法医学。
林二谦毫不意外看到了一个意外的人。“苗苗哥,你是王教授的助手?”
宁苗苗点头。林二谦又问,“那块布?”
“不能沾。”
林二谦还想再问,王教授就将一切同史教授说了。“那块布,那块布不能动。”他灿灿威威卷起衣袖,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史教授不解,却在他的示意下解开了绷带,他倒抽一口气,“你这是——”手臂上一大块皮,直接被割掉了。
“那块布,沾了皮肤就拿不下来了。”他在研究布的时候,也不知受了什么蛊惑,便将布盖在了自己手臂上。这块布太爽滑了,他一遍遍的摸着,舍不得松手。等他细细品味完布,想要拿开时才发现,布中不知何时生出了细如牛毛的丝线,与自己的皮肤紧紧缝在了一起。他怎么都撕不下来,而这块布,还在一点点往他的手臂上爬。“幸亏旁边有把刀,我把这块皮割了下来,才得救。”苗苗送他去了医院,等他们回来,那块布好好的挂在一旁,彷佛此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师兄道,“王教授,封建迷信不可取。”
王教授拿过手机,“你们看看,看看监控,我现在都不知这是不是我的幻觉。”
史教授点开监控视频,林二谦与师兄凑过去看。前面如同他所言的一样,他在研究布,而后细细的摸了很久,摸完后,又盖在了自己的手臂上。而后没有多久,他就开始挣扎,不停的扯着自己的皮肤。再然后,他自己拿起一旁修复文物用的刀,割下了自己的皮。他的惨叫引来了助手,宁苗苗与另一个助手扶着他离开。
史教授抬头看着他,王教授道,“你继续往后看。”
他们离开大概半小时后,这块布极其丝滑的滑到了桌子上,又滑到了挂布的架子上。一气呵成,全程三秒都没有。如果不是慢放,根本看不出来,只会以为是监控卡了,或者是被谁做了手脚。
史教授睁大了眼睛,“这——”
林二谦看了宁苗苗一眼,宁苗苗了然,同他一起走了出去。师兄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眉头微蹙。
“这块布……”他欲言又止。
宁苗苗拿出烟,点燃吸了一口,“我家的,一九一二年我们去美国,这原是想要送出去的礼物,在船上时丢了。”一块不怎么值钱的布,他们也就没找。
“那手札?”他又问。
“和布一起丢的。”这么多年了,他也没想到还能见到。
林二谦一直仰头看着他,他回视他一眼道,“它在我家的时候很本分。”他们只知道这块布上冤气重,再无其他。
这一天晚上,史、王两位教授、林二谦、师兄同时做了一个梦。
一个不算美的噩梦。
江南小镇,沈周氏拿着新织成的布去卖。她是个寡妇,丈夫死后,便靠着织布绣花养活孩子与自己。其实,她不是寡妇,她是与丈夫和离了。只是世道对女子不公,比起和离,旁人更能接受一个寡妇。
她有一个女儿,旁人却不知道,只以为女儿是儿子。
为了念书方便,也为了防止有人见她家中无男人欺凌她,她的女儿自幼便是女扮男装。
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想着绸缎庄走,顺手买了一些菜,又盘算着待会儿要再去扯几尺粗布。女儿大了,胸要多裹几层才不会被人看出来。
绸缎庄又压价了,她与掌柜争执,怒骂,而后啐了一口,还是拿了银子走了。遥想当年,她也是个温柔似水,甚至有些软弱的人,不敢大声说话,干什么都是畏畏缩缩的。
正值夏日,河道边上长着荷花,她探身折了几支。折了荷花,她去了相熟的菜摊,先是帮着满头白发的婆婆卖菜,等菜卖的差不多了,她才将已经蔫了菜都收拢到自己的篮子里。
午时一刻,婆婆的儿媳挎着一个篮子走来了,看到她问了声好,而后问,“沈娘子,又出来卖布啊。”
沈周氏点头,“价格压得越来越低了,还不如去养蚕。”
儿媳笑了笑,帮着一起收拾,一边收拾一边道,“日子不好过了。”
沈周氏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儿媳努了努嘴,“上面对今年的贡稠不满意,正闹着呢?”
沈周氏嘲讽道,“觉得皇上不识货呗,将好的都自己留下了。”
儿媳马上道,“可不敢乱说。”
画面一转,沈周氏刚归家便被抓了起来。穿着官服的官爷站在她的小院中,衙役押着她下跪。她的孩子,面朝下,倒在一旁,生死不知。
她喊,她叫,她闹,她哭,她求……最终还是被活生生剥了皮抽了筋。她的孩子,被砍断了手,抽出了指骨。
画面又是一转,她的孩子,不知何时换回了女装,脚步稍顿,微微回首,而后似下了什么决心一样,进了轿子。
卖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