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宁道,“朕不喜梨子。”
琅嬛仍然笑着,亲自端着白瓷盅走到他面前,故作娇嗔,“臣妾可是亲手炖了一个多时辰,便是这份心意,皇上也该尝一口。”说罢,便将盅放在了桌子上,打开盖子,舀起一勺,似想要喂皇上。
肃宁冷淡道,“赶紧拿走。”
琅嬛的笑凝滞在脸上,一瞬间便恢复原状,不再要求他喝梨汤,而是不解问,“皇上,您不是挺喜欢梨汤吗,这是怎么了?”
肃宁似笑非笑看着她,“你如何知晓朕喜欢梨汤?”
琅嬛笑容未变,“臣妾去同御膳房打听了一下,御膳房说是勤政殿、皇后娘娘的宫殿中这些日子要了不少梨汤。”她是皇上的妃嫔,有心讨好皇上,私下去打探皇上的一些喜好并无不妥。
肃宁看向小八,“传朕口谕,御膳房众人,口无遮拦,蓄意泄露朕的起居,御膳房主管杖三十,司膳房亦有错,所有人掌嘴三十。”
琅嬛惊吓,忙跪下。她不明白为何皇上如此生气,后宫妃嫔暗中打听皇上喜好,这是人人都知的事。御膳房与司膳房又能说些什么,不过是告诉他们,勤政殿这些日子传什么吃食多些,又说一说用的什么食材多些。
琅嬛被搀扶着走出勤政殿,正所谓“伴君如伴虎”,她入宫也有半年多了,竟还一点不了解皇上。梨汤一事,不知是皇上想要借此整治御膳房、司膳房,还是警告悄悄打探他喜好的她们。无论是何种,如今一切罪责都落到了她的身上。受了罚的御膳房会如何记恨她,司膳房又会如何记恨她。
他们已经是最亲密的人了,无数次肌肤相贴,可为何,除了每个侍寝的夜,他急切热情,余下均是冷淡至极,对她拒之于千里之外呢?
他怎么能一面疯狂的要着她的身体,一面又疏离厌恶恼怒于她呢?
走的远了,桃红才问,“主子,咱们该怎么办?”
琅嬛想了想,“桃娘。”她是未来太子妃生母,又是司膳房的人,难不成连她也一起打吗?
枇杷求见的时候,宁安正在吃饺子。精美的白瓷汤碗中,大小均匀的饺子,一个一个,浮在泛着芝麻油、撒了韭黄沫的清汤上。饺子的面软硬适度,带韧劲,揉得够,揉得仔细,揉得面团表面像驳了壳得鸡蛋,光滑透亮,包出的饺子,像白里透红吹弹可破的婴儿皮肤。
宁安舀起一枚饺子,送到唇边,烫。她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咬下,饺子的鲜汁涌出,烫了嘴唇。“嘶。”
“慢些。”肃宁坐在一旁,将饺子夹到小碟中,用筷子一夹为二。他舀起一半饺子,吹了吹,送至她唇边。
宁安不去看跪在地下的枇杷,只是缓慢的咀嚼着。白菜清甜又令齿颊清爽,肉汁香甜,鲜虾与软骨脆嫩——她的嘴巴被养叼了,如今吃饺子只吃他包的。
“好吃吗?”肃宁问。
宁安点头,“好吃。”她舀了一颗送入他唇边,“夫君做的饺子是我吃过最最好吃的饺子。”
阿朱端来一盅酸笋鸡丝汤,这汤酸滑可口,令人胃口大开,是皇后娘娘近来的新宠。
“不喝了,撤下去吧。”她看着肃宁笑,娇俏道,“喝了它便盖了饺子的味儿了。这些饺子,可是我的夫君百忙之中亲手为我做的,怎能让旁的东西盖了去。”
肃宁被她一句话哄的开心。枇杷借此机会,终是开口,“父皇、母后。”前些日子,宁安让她改口称父皇、母后了,看似亲昵,但枇杷心中清楚,她与太子以及两位公主终归是不同。皇上、皇后说父皇、母后太过于冰冷,仍让他们唤爹娘。
宁安喝了一口清汤,看都不看她,“若是为了旁人求情,便退下吧。”
枇杷磕了一个头,没有起身,而是将额头贴在地毯上。“ 父皇、母后,妃嫔有心讨好,打探父皇母后的喜好,本就是在情理之中。御膳房、司膳房,虽多说了几句,却并没有透露父皇、母后的喜好,父皇因这般小事迁怒,只怕大家心中不满。”
宁安拿帕子擦了擦嘴,“唐琅嬛让你来的?”她笑了笑,“她倒是机灵,知晓找谁求情能脱了自己的责任。”
枇杷不敢说话。宁安又道,“本宫看你年岁小,不懂事,被旁人挑唆两句便来了,今日就当你没来过。退下吧。”御膳房与司膳房以为他们只是说了两句不轻不重的话,可要知道,若是有心之人,有心探查,便是这一句“勤政殿这些日子总传梨汤”便可成了旁人弑君的刀。梨子,可入药,也可成毒。他们又说“皇后宫中这些日子用的干菜多”,要知万物相克,食物也是亦然,可与食物克,也可与香料、花草相克,他们只说这些话模模糊糊不轻不重,却不知某一日会成为刺向他们的刀。今日有人可以从御膳房、司膳房打探到皇上皇后用了什么,来日便可从太医院、御药房打听出皇上、皇后、太子、公主用了哪些药。此番对御膳房、司膳房,只是小惩大戒。他们若是聪明,便该想明白其中的关窍,而非心中生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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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