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用膳时,俞惜进门来报:“陛下,白掌令前来求见。”
白薇来,大约就是云湘楼后续追查之事有了进度,于是花非若条件反射的摆下了碗筷。
慕辞却仍往他碗里夹菜,“用完再去。”
他微微盖压着的眼帘未掀,一句淡然轻语,花非若便又乖乖坐回身来,“也是……”
白薇来见,要么其事已定,要么另出差池。其事已定则早知晚知皆无关轻重,若是另出了差池,则急也无用。
女帝重新起箸后,慕辞抬眼一视,俞惜即会意而出,传令让前来求见女帝的大臣在偏殿稍候。
用完膳后,花非若便匆匆回到清绪殿中,慕辞则独在廊下坐着,看着那蔽于梧桐树下的小小鱼池一副若有所思貌。
时年初春首,孤立高山上的宫城里寒意尤凛,便是在廊下赏景的这点功夫,慕辞身上也披着一件厚领狐绒的锦裘。
他侧身倚柱而坐,一边手臂就慵然搭在栏上,俊美锋毅的脸衬于雪白的狐绒领间更添眉眼一道冷色,便只是如此静静的闲坐着,亦为一股不怒而威之势。
自打慕辞入宫以来,冉柏便一直近身伺候着,却是直到如今他也未能全然揣透这位郎主的喜怒偏好。然作为一个宫仆侍人,他又总想寻点法子为主分忧好讨个赏名。
“郎主……”
冉柏轻轻唤了一声,慕辞虽仍朝着庭下小池,却也转了一寸目光来应他。
“陛下今日诸务繁杂,郎主可想出门,去后花园里走走?”
慕辞将落搭于栏上的小臂支起转手托了腮,视线则又落回了庭下,似是在思索此议。
冉柏便不再作声了。
“去湫宁宫一趟吧。”
冉柏愕然,一时没敢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决意之后慕辞便站起身来,却转眼见冉柏一面茫然之色,又问:“怎么了?”
冉柏连忙回神,“郎主……要去湫宁宫?”
听他此问,慕辞眉梢微挑,“有何不可?”
慕辞似笑非笑的一问,却吓得冉柏连忙垂礼,“小奴岂敢僭越!只是此去湫宁宫途远,郎主可要再添些衣裳?”
“换一身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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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韩绪死后,原本尚有几分活跃的湫宁宫终于是彻底冷寂无声了,林昭郎偶尔还会往别的宫里串串门,贺云殊则是每日深居简出,除却晨间问安之外几乎足不出户,以至整个后宫都快把这号人忘了。
“郎主,昭华宫的慕容胥来了。”
听得侍人一语报来,贺云殊下意识懵了一瞬,才放下手里正拈入了几许药材的戥子,草草拂了拂衣上褶子便迎了出去。
是时慕辞正转过玄关处的月洞门走入此间药香满溢的小庭,贺云殊匆匆迎于前去,单膝落礼,“小郎拜见容胥尊兄。”
“不必多礼。”
慕辞身量八尺而余,颀长出挑,更又雅骨姿美,一身绛色绣锦的华袍加身更是艳烈得张扬,而他本身的气韵又偏生孤冷沉威,随意往那庭中一立都像是一柄藏鞘的刀,纵不显刃也势足威镇。
与之相较,贺云殊倒像是个纤弱的清颜书生,既不俊艳显目,又无气韵出众,往他身旁一站倒是颜愧得紧,便也显然可知女帝为何从不着眼于自己了。
贺云殊将慕辞引入自己正待的屋里,吩咐了人去备茶。
一入其屋,便可嗅得一股格外清雅的香意入息,慕辞的视线即顺而落在了那桌上袅袅吐着轻烟的小香炉上。
“常闻陛下夸言你制香雅宜,又功效温沁,果然一进你这屋子就舒服得很。”
贺云殊并不敢抬眼应言:“小郎日得清闲,也别无喜好,唯有寻些小活打发时间,倒让容胥见笑了。”
当着旁人,贺云殊总是拘谨得很,相比之下更是慕辞从容若主。
慕辞解下锦绒的披风,便摆袍入座,“常言药毒不分,你既精通医理,于毒之类想必亦为所精?”
贺云殊不解慕辞何以突然问起毒之类,然上位者之事他从来不敢胡揣,便只作答问而言:“药毒虽言同源,而毒理却也独门一派,臣郎所知未必尽全,只书中读过有个印象罢了。”
“如此亦可,说来听听。”
贺云殊双手将茶盏奉上,云淡风轻又问:“不知容胥欲知何类?虫毒,亦或药毒?”
“单取则为致命烈毒,却可为引更制解药之毒。”
贺云殊蹙眉思索,如此沉吟良久后,方才应道:“可入药之毒倒是不少,而制解药之毒……是另解他毒,还是自解其毒?”
“自解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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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此事最坏的结果他也都早备于心,却亲耳听得相府确与云湘楼有所牵连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