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冲上岸的乾军士兵,瞬间成了活靶子。
他们被屠杀。
被毫无悬念地,疯狂收割着生命。
整片滩涂。
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北岸帅台上。
韩破虏的鼓声,戛然而止。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对岸那副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壕沟……鹿角……还有那该死的铁网!
这是什么战法?
闻所未闻!
他精心策划的决死冲锋,竟然被这些冰冷的工事,如此轻易地瓦解了!
“将军!楚军的防线太诡异了!兄弟们冲不过去啊!”
“将军,撤吧!再填进去多少人都是送死!”
身旁的将领们,声音都在发颤。
“撤?”
韩破虏的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一战若是败了,军心便再也聚不起来了!
“传我将令!”
韩破虏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后队变前队!继续冲锋!”
“用人命去填!也要给本将撕开一道口子!”
命令下达。
后续的部队,在将官的逼迫下。
踩着袍泽的尸体,继续发起了冲锋。
战斗,彻底变成了一台血腥的绞肉机。
乾军士兵的尸体,很快填满了第一道壕沟。
他们用血肉之躯。
铺出了一条通往第二道防线的道路。
可当他们看到那第二道,第三道。
乃至更后方那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的防线时。
所有人的眼中,都浮现出浓浓的畏惧与绝望。
……
楚军大营,中军王帐。
赵锋依旧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柄乌兹钢弯刀。
帐外的喊杀声、惨叫声,仿佛与他隔绝在两个世界。
一名斥候快步入帐,单膝跪地,声音平稳。
“启禀大王,乾军已付出超过八千人的伤亡,仍未能突破我军第一道防线。”
“嗯。”
赵锋头也未抬,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将弯刀举到眼前。
对着烛火,仔细端详着刀身上那魔性的花纹。
“韩破虏越是急躁,就输得越快。”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
战场之上。
韩破虏已经冲下了帅台。
他亲自提刀站在渡口,督促着部队渡河。
“冲!都给老子冲!”
“后退者,斩!”
他的双眼。
已经彻底被血色与疯狂所占据。
就在这时。
一名信使浑身浴血,连滚带爬地从后方冲来。
他甚至来不及行礼。
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尖叫出声。
“将军……琅琊……琅琊急报!”
“楚将赖小五,率……率其水师主力,已攻破琅琊港!”
“琅琊郡……琅琊郡已全境失守!楚军……楚军正在向内陆推进!”
轰——!
这道消息。
如同一记惊雷,狠狠劈在韩破虏的天灵盖上!
琅琊郡,失守了?
大乾的水师,竟然连抵抗一下都做不到?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
这个消息。
比对岸那坚不可摧的防线,带来的打击更大!
而当消息传出后。
所有乾军士兵心中那最后一丝战意,也荡然无存!
“什么?琅琊郡没了?”
“我老家就是琅琊的!我爹娘……”
“东边也打过来了!我们被彻底包围了!”
尤其是那些正在渡河,或是等待渡河的士兵。
在听到家乡沦陷的瞬间,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下武器,哭喊着,转身就想往回跑。
整个进攻阵型,瞬间大乱!
攻势,为之一滞。
韩破虏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景象,看着对岸那依旧在疯狂吞噬生命的防线。
他终于明白。
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军心已散,士气已崩。
再打下去,除了徒增伤亡,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那张素来刚毅如铁的脸上。
第一次,流露出了无尽的疲惫与不甘。
他缓缓抬起手。
嘴唇翕动了数次。
才终于发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