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让林默如坠冰窟。“外来的,新鲜。‘它们’会很喜欢。你的线,正在慢慢织起来。等你习惯了这里的时辰,习惯了他们的作息,等你……不再觉得他们奇怪的时候,大概就差不多了。”
无形的线,正在自己身上编织?林默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脚踝,皮肤上传来一阵莫名的刺痒感,仿佛真有看不见的丝线正在附着、缠绕。
“不!我不能变成那样!”他几乎要吼出来,“一定有办法出去的,对不对?您知道办法,对吗?您刚才说‘难出去’,不是‘不能出去’!”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默几乎绝望。只有远处那对井边“交谈”的男子,依旧在同步点头,发出无声的笑。
“办法……”老人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古老的传言里……提到过一个可能。”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微弱的亮光,像风中残烛。“找到那个……唯一无线之人。”
“唯一无线之人?”林默愣住。
“嗯。镇里的所有,眠者,醒者,甚至猫狗虫蚁,都有线牵着,看得见,看不见而已。”老人缓缓道,“只有他,传说,身上没有一根线。找到他,或许……能找到这傀儡局的‘结’,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他在哪里?这个人是谁?”林默急切地追问,心脏再次狂跳起来。希望,尽管渺茫,但总比没有强!
老人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深刻的迷茫和……恐惧。“不知道。没人知道他是谁,更没人知道他在哪里。传言就是传言,或许有,或许……根本就没有这个人。我在这镇上‘醒’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
他重新拿起斧头,对着那块木柴,却迟迟没有落下。
“记住,”老人最后说道,声音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别看他们的眼睛太久。别吃他们给你的任何东西。别……完全相信这里的任何声音,包括我的。”
说完,他不再看林默,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变回了那个只是机械劈柴的佝偻身影。“哒……哒……”的敲击声再次响起,在这死寂的镇上,显得格外孤独,又格外沉重。
唯一的希望,指向了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
林默站在原地,感受着周围那无数道看不见的丝线,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甜腻香气,只觉得这座傀儡之城,像一个正在缓缓合拢的巨大棺材。而他,正在被钉死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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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无线之人……”
这六个字像魔咒,在林默空洞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既是他沉沦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又像是深渊本身传来的、充满恶意的嘲弄。可能存在,也可能根本是绝望中诞生的幻影。老者的话犹在耳边,带着柴刀劈开朽木般的顿挫与无奈。
他不能坐以待毙。就算是为了抵抗那正在四肢百骸悄然蔓延的麻木,他也必须动起来。
镇子不大,依着那条墨绿色的、仿佛停滞的河水而建,房屋挤挤挨挨,青石板路蜿蜒其间。他开始像个幽灵,或者说,像一只误入巨大精密仪器内部的甲虫,惶恐而笨拙地穿梭在这些真正的“幽灵”之间。
他避开那些动作同步得令人头皮发麻的“主干道”,专挑僻静的小巷。巷子更窄,两侧的墙壁更高,投下的阴影也更浓重。腐烂的木料和湿土的气味混杂着那无处不在的甜腻香料味,几乎令人作呕。他贴着墙根,脚步放得极轻,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扇虚掩的门扉,每一个可能藏匿“异常”的阴影。
他看到了更多细节,也更加证实了这里的非人感。
一个妇人坐在门槛后,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面空空如也。她手臂摇晃的幅度,哼唱的无声曲调,每隔七次摇晃必定低头“亲吻”的动作,精准得像钟摆。一个工匠模样的人,对着一个早已成型的、没有面孔的木雕,重复着打磨的动作,沙沙声毫厘不差。他甚至在一个院落里,看到几只皮毛黯淡的猫,跳上墙头的轨迹,落地时无声的足音,都完全一致,如同复制粘贴。
所有的生命,甚至非生命(他怀疑那些房屋本身是否也在某种规律中“呼吸”),都被那无形的丝线操控,编织在一张巨大而有序的网中。
那么,那个“无限之人”,该如何存在?他又会是什么样子?是如同外面世界的普通人一样,拥有不规律的呼吸,散乱的眼神,随意的动作?还是……更加诡异的存在?
寻找是盲目的。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天空永远是那片铅灰色,没有日升月落,只有光线极其微弱地明暗变化,标识着这里的“晨昏”。他的手表指针早已停转,手机依旧是砖头。饥饿和口渴开始侵袭,但他牢记老者的警告,绝不敢碰镇上任何看起来像是食物或水源的东西——井水幽深,摊位上“售卖”的瓜果颜色鲜艳却毫无生气。
疲惫和绝望如同湿透的棉被,一层层裹上来。好几次,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几乎要滑倒在地,就此睡去,或者就此融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