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请了三天假,买了最早一班去往老家长途汽车站的车票。没有告诉父母,只对室友说是回家拿点东西。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将近四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喧嚣逐渐变为农田,再到层峦叠嶂的深山。空气变得清冷潮湿,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林晚的心也随着海拔的升高,一点点沉下去,又被一种莫名的急切吊着。
终于,在黄昏时分,她抵达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村口。几栋黑瓦木墙的老屋散落在山坳里,炊烟袅袅,偶有几声狗吠鸡鸣,更衬得四周群山寂静。
老宅是村里最靠里、也是最旧的一栋房子,孤零零地坐落在山脚下,背后就是茂密得不见天日的原始森林。常年无人居住,更显得破败阴森。木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带起一阵灰尘。
堂屋里还保持着奶奶生前的样子,只是蒙了厚厚一层灰。熟悉的陈旧家具,老式的摆钟早就停了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木头腐朽和草药混合的、属于奶奶的特殊气味。
林晚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小时候住过的那个小房间,把行李放下。她没有立刻开始翻找,而是静静地坐在堂屋的门槛上,看着夕阳的余晖一点点被墨色的山峦吞噬,夜色像潮水般漫上来,将老宅连同她一起,彻底吞没。
山里的夜晚,安静得可怕。是一种富有质量的、沉甸甸的寂静,只有风吹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不知名夜枭的啼叫,凄厉而悠远。
第一晚,她几乎没怎么睡。老旧的木床稍微一动就吱呀作响,窗外任何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能让她心惊肉跳。那个梦,破天荒地没有出现。或许,是这现实环境的压迫感,暂时压倒了梦境的侵扰?
第二天一早,林晚开始系统地整理奶奶的遗物。奶奶的东西不多,大多是一些半旧的衣服,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还有一个上了锁的、漆皮剥落的木匣子。
钥匙在哪儿?她回忆着奶奶的习惯,最后在奶奶床头那个硬邦邦的、塞满了晒干艾草的枕头底下,摸到了一把小巧的、已经有些发黑的铜钥匙。
深吸一口气,她用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
匣子里没有什么金银财宝。最上面是一些泛黄的老照片,有爷爷奶奶年轻时的合影,也有父亲小时候的黑白照。照片下面,是几件样式古朴、早已过时的银首饰。林晚仔细翻看着,没有找到任何与戒指相关的东西。
她有些失望,正准备合上匣子,指尖却触到了匣子底部一块活动的木板。心中一动,她小心地撬开那块薄薄的木板。
下面,静静地躺着一本线装的、蓝布封面的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她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拿起册子,入手是一种非常陈旧、干燥的纸质触感。她轻轻翻开。
是族谱。
纸张脆黄,上面的字迹是用毛笔工工整整书写的小楷。她小心翼翼地一页页翻过去,记录着林氏一族不知道多少代先人的名讳、生卒年月、配偶姓氏。大多是些她不认识的名字,年代久远,带着一股历史的尘埃气。
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指尖翻过一页,目光随意扫过,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这一页的格式与其他页略有不同。左边是一列列先祖的名字,而右边,靠上的位置,是一幅用细墨线勾勒的人物画像。
画中是一个身穿宽大玄色深衣的古装男子,长发束冠,眉目如画,唇角微扬,带着一抹清淡的笑意。
正是她梦中那个夜夜相见的男人!分毫不差!
林晚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成了冰碴子。她的视线机械地、不受控制地向下移动,落在画像旁边的字迹上。
那是两个并排书写的人名。
男的叫,沈溯。旁边标注着他的生卒,是距今约三百年前的人。
而紧挨着“沈溯”这个名字旁边,用同样工整的毛笔小楷,写着的,赫然是——林晚!
在她的名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几乎需要凑很近才能看清的注释:
“结冥婚者,阳寿不过廿三。”
“嗡”的一声,林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炸得她头皮发麻,眼前阵阵发黑。她死死盯着那行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视网膜上,烫进她的脑子里。
冥婚……阳寿不过廿三……
她今年,刚好二十二岁。距离二十三岁生日,只剩下不到十个月。
所以,奶奶给的戒指,根本不是什么保平安的护身符!而是……而是这场邪恶冥婚的凭证?是它,把那个死了三百年的男鬼,沈溯,引到了她的梦里?那些夜夜的温柔缱绻,描眉梳发,一声声情意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