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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印。”声音平淡无波。
周老板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他伸出同样颤抖的、肥短的手指,狠狠地在印泥盒里一摁——那印泥也是暗红色的,触手冰凉滑腻。然后,他几乎是闭着眼睛,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绝望,用力地将指印摁在了当票上那行诡异的符文下方。
就在指印落下的瞬间,当票上所有的暗红符文猛地亮了一下,如同烧红的烙铁,旋即又迅速黯淡下去,恢复成死寂的枯黄。一股肉眼难以察觉的、极其微弱的灰黑气息,如同活物般从周老板的头顶百汇穴悄然逸出,丝丝缕缕,被那张枯黄的当票无声地吸了进去。
周老板猛地打了个寒噤,一股莫名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又看向那张当票,眼神里充满了后知后觉的巨大恐惧。
年轻掌柜面无表情地将当票收起,动作流畅地将那个沉甸甸的乌木小匣完全推到周老板面前。匣盖自动滑开一道缝隙,里面是满满一匣码放整齐、黄澄澄的金条,在昏红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诱人的光泽。
“九日内,原物取赎。过时不候。”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宣判。
周老板看着那满匣黄金,眼中的恐惧瞬间被贪婪的狂喜淹没。他一把抓起匣子,紧紧抱在怀里,沉甸甸的触感让他狂跳的心脏稍稍安定,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抱住了浮木。他再不敢看那年轻掌柜一眼,也顾不上满头满脸的冷汗雨水,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哝,肥胖的身体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猛地转身,几乎是连滚爬地撞开那扇沉重的乌木门,一头扎进了外面无边无际的冰冷雨幕中。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也隔绝了他仓惶逃离的背影。
当铺内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油灯暗红的火苗在微微摇曳。
年轻掌柜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的手腕内侧。那里,一道极其隐秘的、仿佛由最深沉黑暗勾勒出的符纹印记,如同沉睡的毒蛇盘踞在皮肤之下。就在周老板指印落定的瞬间,这道符纹的边缘,极其细微地,似乎淡化了一丝。那感觉微弱得如同错觉,却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令人不安的松动感,仿佛最深处某个被铁链锁死的巨物,在无边的黑暗里,轻轻翻动了一下它沉重的眼皮。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老账房停下了舔笔的动作。他浑浊的眼珠转向掌柜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阵如同破风箱般的、含混不清的“嗬嗬”声,干瘪的嘴唇无声地蠕动了几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咀嚼着什么无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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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驱散了雨夜残留的阴冷湿气,却驱不散临州城上空弥漫的另一种怪异氛围。一种带着恐慌、猎奇和窃窃私语的骚动,如同瘟疫般在街巷间迅速蔓延。
“听说了吗?城南周扒皮家……出大事了!”
“何止听说!我隔壁卖豆腐的王婆子早起倒夜香,亲眼看见的!周家大门开着,里面几个女的疯疯癫癫跑出来,那个样子……哎哟喂,吓死个人!”
“头发!都没了!一根不剩!光溜溜的头皮,青惨惨的,像剥了壳的鸡蛋!”
“真的假的?九个姨太太全秃了?”
“可不是嘛!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又哭又笑,有的抱着头在街上打滚,有的直愣愣往墙上撞!嘴里还胡言乱语,说什么‘头发没了’‘命没了’‘报应’之类的……”
街边茶寮,几个早起赶脚的力夫和闲汉聚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议论着,脸上混杂着惊惧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全城。
城南周府,那座往日里彰显着主人财势的高门大院,此刻大门洞开,再无人看守。门前的石阶上,散落着几缕被踩踏得脏污不堪的锦缎碎片和一支断裂的珠钗,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混乱。几滩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如同丑陋的伤疤,点缀在青石板上,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府内更是狼藉一片。抄手游廊的栏杆被撞断了几处,名贵的盆栽东倒西歪,泥土撒了一地。地上随处可见撕碎的绫罗绸缎,打翻的胭脂水粉染花了精致的地砖。空气中残留着浓烈的脂粉香气、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强行剥离后留下的空洞焦灼感。
后院一间花厅里,周老板瘫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去了脊梁骨。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屋顶华丽的藻井,对满屋的狼藉和仆役们惊惶失措的低语充耳不闻。他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乌木小匣,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是那匣子里的黄金,此刻在他心中激不起半分暖意,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噬心的恐惧。
“老爷…老爷…”管家抖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靠近,“几位…几位奶奶都…都送进西跨院暂时看管起来了,请了大夫…可大夫也束手无策,只说…是失心疯…”
周老板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噜,眼珠机械地转动了一下,瞥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