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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攥紧了那枚小小的金箔,温润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他最后望了一眼修士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不再停留,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凡俗灯火的方向,蹒跚走去。身后,云梦泽的黑暗无声地合拢,吞没了所有关于仙缘的传说。
李三回到了他熟悉的烟火人间。那枚金箔,被他用一根结实的红绳系了,贴身挂在胸前,紧贴着心口跳动的温热。他依旧每日支着那个小小的摊子,敲敲打打,修补着街坊四邻送来的破旧家什。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却又分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起初,这枚金箔的神异,只在李三自己心里。他发现,当自己全神贯注,指尖触碰到那些残缺破损之物时,心口那枚金箔便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暖流。这股暖流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引导着他的动作,赋予他一种近乎直觉的洞察力。豁口的粗瓷碗,他能找到最完美的契合角度;断裂的犁头,他能熔炼出最坚韧的接合处;甚至连邻居家摔得四分五裂、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瓷瓶,他也能凭着这股奇妙的指引,硬生生将其拼凑得严丝合缝,只留下几道细如发丝、不凑近细看几乎难以察觉的接痕,引得那家人啧啧称奇,直呼李三的手艺“通了神”。
渐渐地,“李三爷巧手通神”的名声不胫而走,传遍了十里八乡。连镇上最富有的王员外家珍藏的一柄古琴,琴身被虫蛀蚀出几个小洞,音色受损,请了几个有名的工匠都束手无策,最后也辗转送到了李三的破摊子上。李三对着那几个小洞琢磨了半日,心口金箔微温。他取了些颜色相近的木屑粉末,混合着自己特制的胶漆,又掺入碾得极细的、一种河边特有的彩色砂砾粉末,一点点填入孔洞。填满后,他并未打磨光滑,反而依着金箔那微妙的引导,用细针在填料的表面极其轻微地勾勒出类似天然木纹的肌理。完工后,那几处修补非但看不出痕迹,反而像是古琴天然生成的独特纹理,更添几分古拙韵味。琴弦一拨,音色圆润通透,甚至更胜从前!王员外大喜过望,赏下了沉甸甸的两锭银子。李三的名头,自此更是如日中天。
财富和名声如同涨潮的海水,汹涌而至,也悄然改变着周遭的一切。
原本亲厚的街坊,笑容里开始掺杂了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不易察觉的疏离。往日里端着破碗来求他修补、顺便唠几句家长里短的王大娘,如今再来,总是先局促地搓着手,眼神躲闪,说话也带着几分刻意的奉承:“三哥儿……不,李三爷,您看这罐子……”连那粗瓷罐子递过来的动作,都显得格外恭敬。
更让李三心头蒙上阴影的,是那些骤然热络起来的“情谊”。几个远得几乎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带着廉价的点心,满脸堆笑地登门,话里话外不是想借钱周转,就是想给自家不成器的儿子在李三这里谋个“学徒”的差事。酒馆里曾对他爱搭不理的掌柜,如今见了他,隔着半条街就满脸堆笑地招呼:“三爷!进来喝一杯?新到的烧刀子,我请!”那笑容热情得几乎能滴下油来,眼神深处却分明闪烁着算计的光。
最令李三如坐针毡的,是那些有意无意、飘进他耳朵里的闲言碎语。
“啧,李三这小子,怕不是得了什么仙家宝贝吧?你看他修那琴的手艺,邪门!”
“谁知道呢!以前也就修个破碗烂瓢,如今连王员外家的宝贝都能修了?没点古怪谁信?”
“听说他夜里那小破屋,有时候会冒金光……”
“财帛动人心啊……他一个光棍汉,守着那么大名声和银子,啧啧……”
这些声音像细小的毒刺,悄无声息地钻进李三的耳朵里,扎在他心上。他胸口那枚金箔,依旧温润地贴着皮肤,散发着恒定的暖意,它能轻易修复器物上最复杂的裂痕,却对这些无形的、由人心滋生出的猜忌、贪婪、嫉妒和疏离,无能为力。他感到一种比在万宝集面对修士威压时更深的疲惫和孤独,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名为“人心”的网,越缠越紧。
翌日黄昏,李三收摊回家。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屋内一片狼藉,他仅有的那张瘸腿小桌被掀翻在地,几个粗陶碗摔得粉碎。他的堂兄李二牛,那个前几天还一脸谄媚来借钱的汉子,此刻正脸红脖子粗地瘫坐在唯一完好的凳子上,手里还攥着个空酒壶。看见李三进来,李二牛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浑浊的眼睛斜睨着他,舌头有些打结:
“哟……三、三爷回来啦?嗝!发了大财……连……连亲堂兄都不认了?借……借点银子周转……推三阻四……看不起人是不是?”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李三的鼻子,“你那点……鬼鬼祟祟的本事……当谁不知道?说!是不是在集市上……偷了哪个仙长的宝贝?啊?”
李三看着满地狼藉,看着堂兄那张被酒精和贪婪扭曲的脸,一股冰冷的怒意猛地冲上头顶。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胸口的金箔似乎感应到他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