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世龙坐在桌前,眉眼带笑的看着来人。
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中等身形,腰宽体胖,看谁都是满脸堆笑。
打眼一看还以为是那家的员外,或者小城小县的财主地主,一点也不像是堂堂段氏的宗亲,在云南那地方可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不过能在这个时候,被段氏千里迢迢的派过来,来到大明商谈归附之事。
这段兴绝对不会像他表面这样简单!
最起码也是一只笑面虎,表面上看着人畜无害,但肚子不知道藏着多少鬼主意,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扑上来咬你一口。
不过没关系,这反而更合马世龙的心思,若这段兴是个寻常人物,那多没意思啊。
“卑下云南大理总管段功之弟段兴,见过上国靖远侯!”
段兴见面便规规矩矩的行礼。
甚至不顾身形不便对着马世龙行了一个大礼。
这可不太对啊,段兴虽非正式使臣,但好歹也是大理总管的弟弟,千里迢迢而来,对着大明一介臣子行如此大礼。
表面上看着是恭敬,可实际上确是要把马世龙给架起来。
若马世龙不受,那气势就必然衰减些许,但如果马世龙受了,那按照大明礼法,就属僭越!
“嘿嘿嘿……有意思,有意思,你这个是真有意思。”
马世龙忽然像是见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
根本就没有想到什么僭越,也没有在乎什么大礼不大礼的。
让马勇推着自己向前,一直靠近到段兴那边才停下,饶有兴趣地仔细打量。
“这么大的肚子,这么大的个头,居然还能跪的下去!这可真是有意思啊,有意思!”
“赶紧起来,赶紧起来,起来再给本侯跪上一下,我再好好的看看!”
说话的时候马世龙还很是兴奋的搓着手。
不断地催促着段兴,让他赶紧起来,按照自己的要求再跪一次,这次他离得近,肯定能看的更加清楚。
这可比母猪上树有意思多了!
这什么情况?!
段兴难以置信的抬起头,好像没有听清一样。
方才靖远侯说了什么?
让他站起身再跪一次!
这算是接招了吗?
好像不算,这完全就是在戏弄他!
就像是顽童看到机巧玩具一般,就因为他身宽体胖,不应该能够跪的下去,所以就想让他起身再跪一次。
只为了满足好奇心,这是天朝上国该做的事情吗?!
就算他们段氏,早已不是云南之主,但好歹也是世袭的大理总管,在云南有着极高的威望!
而且这次他是善意来到大明,想要主动依附大明,以免两国倒戈相向,祸及百姓。
此乃利国利民的大事,幸事!
他靖远侯岂能如此无礼!
方才大明太子殿下朱标召见他时,都是以礼相待,他区区一臣子怎敢!
“你怎么还不起来啊?”
马世龙语气忽然变冷了些许,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看着段兴。
啊——!
恰在此时,楼下忽然又传来一阵嚎叫,令人毛骨悚然,浑身直冒鸡皮疙瘩的嚎叫。
应该是被凌迟的人,又或者是刷洗之刑的人,忍不住疼,咬断了嚼子。
喊上两嗓子,想着缓解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本侯这可是在与贵客会面,下面鬼哭狼嚎的干什么?”
依旧居高临下的看着段兴,马世龙调笑似的吩咐着马勇,“去,告诉那些人,不就是少块肉嘛,多大点事,稍微忍忍就过去了。”
“是,侯爷。”
马勇只管应声,但却没有离开去做事的意思。
依旧是站在自家少爷的身后,冷冷的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段兴,还刻意的将一只手搭在刀柄上,也不知道心里打着什么心思。
而跪在地上的段兴,自然也知道靖远侯这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在向自己施压吗?
无比粗浅的手段,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不过这也属正常,毕竟这靖远侯是武将,短时间内也想不出什么好手段。
至于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方才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然知晓/
与眼前靖远侯息息相关,成百上千的人命,难以置信的残酷刑罚……
但若是只凭着这些。
就让他段兴屈服认命,抛弃云南段氏的利益,那是完全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靖远侯爷既然想见卑下如此,那卑下自然是要遵循的。”
段兴笑呵呵的抬起头,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膝盖,慢慢的在马世龙面前站起身,然后再一次的规规矩矩的对着他行大礼。
全程带笑,不卑不亢,完全按照马世龙的意思来。
还是原来最初的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