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影在灯光中显得格外高大,袍上的金线闪闪发亮。
他的目光扫过大殿,扫过那些站在两侧的群臣,扫过赵诚,最后落在自己脚下的那片温暖的地面上。
他的嘴角,终于绽放出一个毫不掩饰的、酣畅淋漓的笑。
“好!“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震得穹顶上的星图都在微微颤动。
群臣分立两侧,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王绾仰头看着穹顶上的星图灯,嘴唇微颤。
李斯仰头静立,像是在品味某种复杂的情绪。
尉缭的目光落在那只水龙头和周围的灯光上,眼底闪过一丝憧憬,他已经能够想到未来自家府上也能够有这些变化,只要等武威君将墨阁铺设到咸阳。
赵诚站在龙椅下方,微微躬身:“陛下,还有最后一份礼。“
他侧首,向大殿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一名军士静候在那。
他感受到赵诚的目光,微微抬头,然后快步上前,在龙椅下方跪下,将漆木方盒高举过顶。
“陛下,“
赵诚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镇北前军主将蒙武,遣驰轨车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捷报。
臣以为,此捷报,当由陛下亲启。“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只漆木方盒上,眉头微微一皱。
蒙武?
北境?
捷报?
他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他拿起军报看了两眼,愕然抬头看向赵诚。
似是在确认什么。
“这……”
李斯等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都定定盯着那捷报。
“念。“
嬴政沉声道。
一名身着内侍服饰的人正在旁躬身候着,闻言上前接过捷报。
赵高。
此刻他以随驾内侍之首的身份随行,负责嬴政的文书起居。
赵高清了清嗓子,声音尖细而清晰,在安静的大殿中回荡:
“臣蒙武顿首,谨以捷闻。“
“镇北之师,自受命以来,与武威君所遣血衣军合势,共镇北地。“
赵高念完这第一句,大殿内安静如常。
群臣微微颔首,神色平淡。
蒙武镇守东胡,这是众人皆知的事。
血衣军打下东胡后,蒙武带着九万后勤部队跟在后面消化地盘、推行改革,这是既定的部署。
但下一句。
“虏大单于遣其左大将挛鞮墨突,率诸部精锐二十万犯我东胡新附之地。
臣以九万军据守,布防于两山间,设工事以聚敌,藏火器于两翼。“
大殿内的气氛,骤然一紧。
王绾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原本正仰头看着穹顶上的星图灯,听到“二十万“三个字时,脖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僵在半空。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赵高身上,又移向赵诚,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
“二十万……“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的锦边。
蒙武那九万人,他是知道的。
大部分是燕地降卒和新补之兵,真正能打的精锐不过两三万。
用这样的阵容去挡匈奴二十万精锐……
岂不是必死无疑?
等等,刚才武威君所说,这份军报好像是捷报。
但这怎么可能,用那等兵力,对抗二十万匈奴精锐??
天方夜谭啊。
王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的目光从赵诚脸上移开,移向窗外那片灯火辉煌的夜景,仿佛想从那片繁华中找出某种安慰。
但没有。
他的心里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忧虑。
“难道是因为那火器……“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火器是什么?“
不只是他。
大殿内,许多大臣都在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有人低声询问身旁的同僚,有人皱着眉摇头。
火器这个词,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是第一次听到。
是某种新式兵器?
还是墨阁新造的机关?
九万普通士兵,配上这种闻所未闻的东西,能挡住二十万匈奴铁骑吗?
尉缭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比王绾更清楚军事。
二十万对九万,超过两倍的兵力差距,而且匈奴以骑兵为主,机动性极强。
蒙武就算有天大的本事,用九万杂牌军去硬扛二十万匈奴精锐……
而且还是在草原上。
换位处之,这是必败之局。
尉缭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