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抽了几口烟,烟雾在眼前袅袅升起。
“过了好几天没见他回来,家里婆娘急得直哭。我们寨上的年轻人都进山去找,找了好几天,前天才找到一件带血的衣裳,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扔在林子里。人?连块骨头都没找着。”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不忍的神情:“唉,造孽哦,留下孤儿寡母的。那康老七还不到三十岁呢,正是壮实的时候,去年才添了个儿子,这下好了,娃娃还没学会叫爹,爹就没了。”
唐哲听得心惊,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他被山里的大猫子给吃了?”
汉子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哼,就找到件衣裳,哪个正常人会大冬天的把衣裳脱了嘛?还是血网网的,不是被吃了是啥?估计十有八九是被大猫子拖走吃干净了。所以我才叫你们小心点,最好不要在山里过夜,大意不得啊!”后面的话,他说得语重心长,还一直看着唐哲,好像他们这一次进山,就已经注定了结局一样。
唐哲沉默了片刻,又问:“叔,你们这里已经算是梵净山里边了,你见过大猫子没有?”
“见过一次。”汉子的眼神变得悠远起来,又抽了一口烟,微抬着头朝天吐了一口,“还是我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我还没有你大呢,才十四五岁。那年下大雪,山里找不到吃的了,那些狗日的大猫子胆子也大,就敢来寨上偷猪偷牛吃。”
“来寨上?”唐哲觉得不可思议。虽然护国寺这里的人家住得分散,但也是鸡犬相闻,不像唐家山那边是宗族式聚居地那么密集,可到底也是有人烟的地方。老虎敢直接进村?
“这很正常呀。”汉子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你这后生见识少”的味道,“大猫子也是有血有肉的,它们是山神的守卫,又不是真的山神,只闻香火就饱了。它们是要吃肉的,要活下去的。饿急了,哪里不敢去?”
他磕了磕烟斗,重新装了一锅烟。
“听我公他们那一代人说,那个时候他们也刚搬来这里没两代人,整个护国寺还不到四户人家,大白天的都有大猫子到寨上来吃人呢。那时候人多的是,不像现在这样到处是人,那山里才是真正的野物的天下。”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只是我看到的那一只大猫子,运气不好。当时正赶上抓丁,抓丁的人也在我们寨上,带着枪呢。遇上了,几枪就把它打死了。好家伙,真大啊!比一头猪还重,四个大汉抬着都费劲。”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脸上没有害怕,反而带着几分回忆往事的神采,叹道:“唉,时间好混呀,一转眼都过去了四十多年咯。”
唐哲静静地听着。
“那獠牙,像我的指姆这么粗,这么长。”他伸出右手的食指比划了一下,“像我们这种手脚,它一口就咬断了。那康老七十有八九就是遇到了大猫子。要是山狗这些,腿骨和手骨它们完全吃不下去,多少要留一点骨头渣子。可这次连块骨头都没找着,只有大猫子能干得出来。”
唐哲听得入神,还想再问些什么,那边胡静已经在催了:“唐哲,我们该出发了!再不走天黑前赶不到预定的营地了!”
汉子拍了拍唐哲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伙子,话我都跟你说了,听不听在你。反正我要是你,就白天进山转转,天黑前一定退出来。真要是在山里过夜,你们这些人,七八个呢,把火烧旺点,轮流守夜,千万别睡死了。”
唐哲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叔,我们记住了。”
他转身要走,汉子又叫住他:“哎,你们要是真遇到大猫子,记住,别跑,你跑不过它。也别跟它对眼,那是挑衅。慢慢地往后退,退到树多的地方,实在不行就往树上爬。不过大猫子也会爬树,只能拖延时间。最好是几个人背靠背,手里拿着家伙,别让它从背后偷袭。”
唐哲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谢过汉子,转身就准备走。
男主人又把他叫住了:“对了,你们给了这么多钱,我再给你们一个东西吧。”说着,也不管唐哲答应不答应,他已经走到了倒巷屋里面。
不一会儿,他从屋里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斗笠,塞到唐哲的手中,说道:“小伙子,我们都是团转人,叔也不哄你,也不占你们的便宜,你把这个东西戴在头上,有用。”
唐哲拿在手里,满脸的疑惑,问道:“叔,这大晴天的,戴着个斗笠,别人不笑话我有神经病才怪呢。”
“哈哈哈,山里哪个笑话?是命要紧,还是被笑话要紧?”男主要说道,“我给你说吧,大猫子不管是咬人,还是咬其它的之前,它都会张着嘴巴比划一阵子,要是比它嘴巴小的,它就咬,要是它一口咬不下的,那它就不会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