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情况,联系上下文就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眼见着天上地下的链潮张牙舞爪地爬到了这边。
“这东西赶不尽杀不绝,怎么办。”暮秋儿皱着眉。
“这是赌局法则,在我彻底掌控赌局之前,这东西就是最厉害的。”贺炎说。
说话间,天上地下,只剩头顶脚下的一点点空地,四面八方,没了一点退路。
银火乍现,清冷泛寒的火光满世界地烧着,融化滴落的铁水漾着银光。
可纸包住火,一如这铁链也覆灭得了火海一般,有铁链似长蛇盘区,又似猛虎一般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着这火海。
各有一只天鹅在天上地下的海中闲游,荡开无边的涟漪,银海被游出一条路来,好似一刀将海域分成了两半。
涟漪荡尽,银海之下的虚无显出了真相。
又有天鹅,在银海之上悠然闲游,一道道虚无的缝被撕开。
仿佛是停顿一刹,漫天天鹅倾灭,铁链翻卷而出,如同裁缝一般,自虚无银海的这边跨越死寂,连接到那一边,将两块银海连接起来。
暮秋儿问:“有什么办法吗?”
“让赌局的秩序再度崩坏错乱,这样它们就没功夫管我们了。”
这根本不可能。
最后一场赌局,本身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秩序崩坏,做为一个错误代码,他们也会跟着补修完。
简而言之,所有人一起完蛋。
贺炎说:“赌一把,秩序崩坏,如果它修不过来,一定会把权限下放给我,只要我们能活到那个时候。”
到了那个时候,贺炎就能撤销赌局,活着的人都能离开。
有飞刃擦肩而过,划过时间,割裂空间,都在一瞬间而已。
她甚至都没有做什么动作。
露西亚,在地狱中唯一神秘不可测的。
就算上帝都对她知之甚少。
撕裂的缝隙,就像透明的多心玻璃管一样,不刻意盯着根本看不见。
果然,那群铁链像疯了一样,层恋叠嶂地交织着。
银海暴动,卷起一阵阵滔天的海啸巨浪,浸尽一方方天地。
海浪中刷着天鹅的羽毛,满世界飘零的黑羽,落在虚空的一点,绽放出了绝美的玫瑰花的破碎之隙。
见铁连成群地回收,贺炎大叫一声:“别让光照到你们,继续。”
众人纷纷将自己置于屏障之中。
一片片的光线重叠在一起,七零八落地散了下来,有半空就折射了的,明暗不一。
所过之处,万物消弥。
世界在无限清光中走向死亡。
“创造小世界,覆盖在灭局上面。”
却是上帝先动的手,一个橙金色的世界自轮廓到实体,慵懒的光斜淌下来,宫楼的影子在云层里没了痕迹。
远处有俯瞰无边云海的高山,蜿蜒起伏的山脉波澜壮阔。
这该是多少诗人作家,画家又或是歌者所念的意境。
云雾朦胧,却不模糊,视线空旷,悠远,宁静,该有的白鹤入梦来。
一条线自上帝,暮秋儿,洵云,露西亚的眉心长出,共聚到贺炎。
他在拼凑记忆,重新修复赌局。
金光巨烈然,烧刺得人睁不开眼。
就像一张纸,小世界开始被火星子烧得无灰无烬。
“下一个,顶上!”
一个颠倒的世界,挤破了眼前的景象,有黑天鹅在云海中孤芳自赏,拨开云层,清高,闲适。
这是一个极度不真实的世界,突兀落入的枫叶,好像自恃画技高超的小人在肆意毁坏这一幅绝美的画。
流云远去,枫叶乘风,向着天鹅身后的远方,不知要去哪里。
好似它能将自己铺在云海的任何一处地方。
独留给这片无边之海一场空寂的美丽。
天鹅低头的瞬间,金光划破天际线,荡灭了这一方世界。
……
贺炎坐在窗边,天光从窗外透进来,他正在写东西,还是他以前写小说的习惯,写在纸上。
手边放着一副眼镜。
他抬起头,看了眼窗外的世界,行人与车辆,好似都与他无关。
他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嗯,与自己写的一般无二。
抬手,接住窗外飘风进来的一缕光,看到了其中另一番景象。
贺炎手里拿着一张纸,正了正嗓子,装模做样地说:“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一万年纪念日,感谢洵云同志长久以来的照顾……”
眉目中是他不再有的明朗。
一百万年了吗?
他们都还这么年轻,只是……一个一百万年不够吧!
应该是一百万个一百万年。
贺炎觉得,那应该不是他,可是,他又想那应该是他。
昂首挺胸,有骄傲,又有少年的满目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