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大厅靠边的位置坐下,小二就过来招呼,“客官要喝什么茶?”这些场合都是苏文清出面交流,苏文清不知道这里茶有哪些档次,都是什么价钱,问小二又怕人家看不起,索性一指旁边一桌道:“和他们一样,”“好嘞,一钱银子,”苏文清掏出一小块碎银子丢给小二,不一会就端上来桂花糕、果脯、蜜饯、芝麻饼,一壶茶,给我们都斟上茶,“客官慢用,需要续茶招呼一声,”孙铁臂看着都是放在小碟子里的糕点,和一壶茶道:“就这点东西要一钱银子,够我到酒馆大吃一顿了,”“粗鄙武夫,哪懂得文人的雅致啊,”果然征北是孙铁臂天然的克星,一句话就把孙铁臂呛的翻白眼,
苏文清有压力在身,没心情看热闹,我们品着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糕点,孙铁臂看着碟子里面的几小块糕点,不敢一下子扔到嘴里,也是一点点的咬着,苏文清看到别人都很悠闲,自己不停地唉声叹气,“公子,我想了几个办法,你听听看行不行?”“说!”“一、散播谣言,说他家茶馆死过人,二、买通人说他家东家私通倭寇,三、往他家茶水吃食里下毒,四、雇乞丐一早到他家门口哭丧,晚上派人用弹弓打他家二楼窗户,五、找黑帮向他们收取天价保护费,六、派四名教徒扮成粗鄙富商,携仆从到茶楼消费,点最贵的茶品与茶点后故意刁难 —— 称蜜饯 “有虫蛀”、青瓷盏 “有裂纹”,要求十倍赔偿,若老板拒绝便摔桌打椅,闹得厅中鸡犬不宁。连续三日如此,其他客群会避之不及,且老板若报官,教徒可谎称 “正当维权”,官府因 “事小” 多年调解了事,但茶楼声誉已彻底败坏。”
征北指着苏文清的鼻子骂道:“白莲教是替天行道的,怎么能用你这种恶毒的方法呢?想盘下望波楼也要用堂堂正正的方法,要不我们和那些坏人还有什么区别,”征北的话让我心里很受触动,为达到目的,开始不自觉地不择手段了,苏文清也被骂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我怕苏文清面子上下不去,赶紧解围,“苏堂主,杨征北批评的是,是我引导你想这些歪点子就是错了,我决定我们用另一种方法,打听清楚望波楼的东家底细,万一能把他发展成我们的教众,盘这茶楼的钱我们都省下来了,”苏文清的脸色这才恢复正常,“公子,你放心,我会认真打听的,”
我们这一桌在这边尬聊着,都是不懂茶的人,一杯茶一口喝完,小二都给续过三次开水,小碟子里的那几块糕点早就空了,小二提议再换一壶茶,被拒绝后再也不过来,我们几个人无聊地听别的客人聊天,穿蓝布直裰的茶博士正提着长嘴壶添水,沸水撞在盖碗里溅起细碎茶沫。靠窗边的方桌围坐着四个书生,桌上摊着半卷《论语》,一碟蜜饯早已被指尖捻得零碎。
穿月白长衫的书生是此间最年长的,正用银箸拨弄着茶梗:“前日收到曲阜友人信,说白莲教众已过鱼台,怕是……” 话未说完,邻桌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一个打扮像哪家的小厮撞开茶馆门,喉咙哑得像破锣:“不好了!曲阜…… 曲阜孔家没了!孔庙的大成殿被烧了三天三夜,衍圣公一家……”
“放狗屁!” 穿青布衫的书生猛地拍案站起,“孔圣嫡脉绵延两千载,岂容邪教亵渎?你这市井小人敢造谣生事!” 他伸手就要抓脚夫的衣领,却被月白长衫书生一把按住。
小厮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不信由你,这是我家公子得到消息后,让小的给你们捎来的信”
穿藕荷色长衫书生先看完信,身子一软,瘫坐在椅上,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天丧斯文!天丧斯文啊…… 先圣故宅,竟成焦土;圣贤后裔,惨遭屠戮…… 我等读圣贤书,又有何用?”
最年轻的书生攥着拳头,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泪:“白莲教这群蟊贼,平日装神弄鬼也就罢了,竟敢动孔家!朝廷养的兵呢?卫所的军丁都死绝了吗?” 他猛地将茶碗掼在地上,青瓷碗碎成数片,
月白长衫书生闭着眼长叹:“自熹宗以来,阉党乱政,边患不断,如今连圣门都遭此浩劫。孔庙的桧柏,还是当年先师亲手栽种,如今怕是……” 他话未说完,已哽咽得无法开口,伸手端起冷茶一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