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彬的呼吸在瞬间凝滞。
三百年前水德宫的冰雪突然漫进他的骨髓——那幅被封在冰棺里的画像,画中女子正捧着他亲手种下的雪兰,耳后那颗小痣在月光下泛着珍珠似的光泽。
他曾以为那是前世某个模糊的缘法,却不想会在三百年后的人间,与这张脸重逢。
\"芸姐,您怎么...\"保姆端着温好的牛奶推门进来,见元彬站在床前,瓷杯\"当啷\"一声磕在门框上。
岳芸慌忙用被子遮住孩子的脸,可小团子已经被惊醒,粉唇一扁,\"哇\"地哭出了声。
元彬的手指不受控地动了动。
他想起水德宫的雪兰被霜打时,他也是这样,想伸手又怕碰碎了花瓣。
岳芸轻拍着孩子的背,可哭声反而越来越响,直到元彬试探着伸出手,小丫头突然扭过脸,挂着泪的眼睛亮起来,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攥住他的食指。
\"呀——\"她抽抽搭搭地笑了,口水顺着下巴滴在元彬手背上,\"爸...爸。\"
岳芸的手在发抖。
她望着孩子攥住元彬的那只手——五根小手指白生生的,和元彬的骨节分明的手叠在一起,像嫩笋挨着青竹。
元彬喉结滚动,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渡进孩子体内,哭闹声立刻弱了下去,小丫头歪着脑袋,把他的手指往嘴里送。
\"她...她认生,从来不让别人碰手。\"岳芸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上个月李叔家孙子来,碰她脚丫子都要哭。\"
元彬的指尖被啃得湿漉漉的,却比水德宫的温泉还烫。
他望着孩子后颈那片淡红的胎记——和他后颈那枚被法衣遮住的朱砂痣,形状竟如出一辙。
三百年前,他在轮回井里看过无数凡人的因果线,却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这样一根细若游丝的线,缠得如此紧密。
\"芸姐,李总说让您把孩子抱下去见见客人。\"
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元彬抬头,看见个穿藕荷色旗袍的女人倚在门框上,腕间翡翠镯子碰出清响。
她生得极美,眼尾上挑,却在看清元彬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你是...元彬?\"
岳芸的身体僵住了。
元彬注意到她攥着被角的指节泛白,而那女人已经几步跨到床前,伸手就要去抱孩子:\"芸芸,你疯了?
怎么能让陌生人靠近清清?\"
\"李怡,他是...\"岳芸刚开口,就被李怡截断。
李怡的指甲几乎掐进元彬手腕,却在触到他皮肤的刹那顿住——元彬腕间的水纹法衣被灵力催动,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像条沉睡的小龙。
\"你身上有仙气。\"李怡倒抽一口凉气,后退半步撞翻了床头柜上的奶瓶,\"你不是人?\"
元彬皱起眉。
他能感觉到李怡身上有微弱的灵气波动,应该是个修过几天术法的外门弟子。
这女人看岳芸的眼神带着护崽似的警惕,倒和当年水德宫前那只守着幼鸟的雪雕有几分相似。
\"我是孩子的父亲。\"元彬沉声道,\"不管是人是仙,这一点不会变。\"
\"父亲?\"李怡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刺,\"芸芸怀孕时,你在哪儿?
她被王欣然找人堵在图书馆骂'小三'时,你在哪儿?
孩子早产在手术台上疼得昏过去三次时,你在哪儿?
现在倒来认父亲?\"
元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王欣然这个名字像根刺,扎进他记忆里元彬残留的碎片——那个在江边哭着喊\"欣然\"的年轻男人,那个被雷劈得焦黑的尸体。
原来岳芸在元彬记忆里的空白,是被另一个女人的阴影填满的。
\"元彬死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冷得像冰窖,\"现在这具身体里的,是水德星君。\"
李怡的脸\"刷\"地白了。
她盯着元彬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的魂魄都看透:\"水德星君?
三百年前被天魔焚了水德宫的那个?\"她突然抓住岳芸的手腕,把她往身后拉,\"芸芸,你忘了大师说的?
这孩子命格里带着仙缘,可仙凡有别,你非要往火坑里跳?\"
岳芸猛地甩开她的手。
孩子被惊得又抽搭起来,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抬头时眼里有团火:\"李怡,你当年被赌鬼爹卖去酒吧,是谁求李叔把你赎出来?
是我。
你说要学风水术数,是谁把读研的钱分你一半?
是我。
现在我要给孩子找爹,你凭什么拦着?\"
李怡的眼眶红了。
她望着岳芸眼下的青黑,望着她腕间那条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