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颜六色的遁光在荒原上方贴地狂飙。
天残左半边脸皮肉抽搐,声音生硬:“灵力见底,恢复远远供应不上消耗,我最多再带着你们遁出八万里,必须换人。”
地缺右半边脸露出癫狂的笑容:“要我说,干脆就不跑了,跑什么跑?后面那群彼界的杂碎追得那么起劲儿,不如停下撕了他们,杀一个是一个!”
“闭嘴,灵力枯竭,根本杀不完,你我死了,他们怎么办!”天残直接切断了地缺对躯体的控制权。
后方几百里外,天属于彼界修士的灵力波动已经传来。
他们这一路逃跑,根本来不及抹除沿途的气息痕迹。
“他妈的!这么下去,咱们终归是跑不掉!”渡厄骂了一声。
郭天机此时骤然停住身形。
众人的遁光同时刹停,气浪掀翻了大片的泥土。
瞑砂转过头,眼眸中满是警惕:“郭宗主,为何停下?”
郭天机没有看她,而是仰起脸,看着远处迅速逼近的彼界修士,拍了拍沾满泥灰的袖口,整理了一下面前的衣襟,动作慢条斯理。
“我天衍宗世代观天机,承大道,方才我掐指一算,嚯!”
郭天机转过身,直视瞑砂,语气十分平缓:“算到我大限已到,我虽不善斗法,好歹也是炼虚境圆满。”
瞑砂跨前一步,挡在郭天机身侧。
“你想死?敌众我寡,你不善战斗,留在这里毫无意义,不如随我们走,帮我们谋划出路,你死了,天衍宗日后可就难了。”
郭天机嘴角勾起弧度,但那双眼瞳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不必了,我早知未来,此战已无胜算,单靠你们,摆脱不了后面的追兵。”
“原本我以为天残地缺留下,可让你等脱离此地,但算来算去,呵呵呵,也只有我留下,才能让你们继续走下去。”
郭天机抬起手,将手指上的储物戒抛了过去。
瞑砂伸手接住。
“我有一言请求。”郭天机收敛了笑容。
他抬起双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悬在自己的双眼上方。
“戒指里,留下的是天衍宗历代传承,而我的天机之眼,哪怕不修其道,亦能观祸福,辨机缘。”
瞑砂瞳孔猛地收缩,厉声喝道:“你要干什么!”
没有迟疑,郭天机的双手猛地发力刺下。
噗。
两根手指直接贯穿眼睑,深深扎进眼眶深处,狠狠向外一扯。
鲜血瞬间从空洞的眼窝里喷涌而出,大股的血水染红了他的脸颊,顺着下巴滴落在前襟上。
郭天机身躯抖动了一下,稳定后,将两颗布满银色星芒的眼球,平稳地递到瞑砂面前。
“拿着,好好保管,记住我的话,若此番不死,日后送给有缘之人,便可延续我天衍宗之名。”
瞑砂定在原地,双手托起,郑重地接过了那两颗眼球。
“好!我代表凡仙殿,谢过郭宗主义举。”瞑砂拿出木盒,将眼球收入:“我记住了,一定会好好保管,若我不死,定延续天衍宗传承,绝不辜负你。”
渡厄站在一旁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渡厄闭上眼睛,低下了头。
“郭宗主功德无量,愿先生来世,再续大道,贫僧……恭送先生。”
轰!
远处的彼界修士的威压,压至头顶,十几个彼界修士的样貌已经清晰可见,狂暴的杀气锁定了下方所有人。
“好说。”郭天机抬起脸,空洞的眼窝直面苍穹。
“去吧!不必忧虑今朝,你们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呐~~”
郭天机厉喝一声。
淡淡的银色灵光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属于炼虚境圆满的庞大灵力瞬间释放!
双手在身前快速变幻法印,无数道银色的光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半空中,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相互勾连,一座长宽皆达数千丈的立方体天地囚笼,在一息之间凝聚成型。
那十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彼界修士刹车不及,一头撞进了囚笼的范围。
光壁瞬间闭合,彻底锁死。
“破开它!”里面传来暴怒的嘶吼。
彼界紫色的灵力化作满天光影,疯狂轰击在银色光壁上,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力。
光壁剧烈震颤,符文明灭不定,却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的攻击,没有出现一丝裂纹。
郭天机的身躯开始崩解,双腿最先化作无数银色的光点,飘向那座巨大的囚笼,融入其中,接着是身躯,手臂。
他转过仅剩的半个脑袋,嘴角再次勾起那抹释然的笑意。
“快走吧,你们要记住,这天下最重要的,不只是七情六欲或久视长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渐渐与风声融为一体。
“更重要的是火种,传承……不灭。”